眼见谢泠姝反应平淡,慕云反而有些坐不住。
“夫人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她如今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护好谢泠姝。
但时局变幻,连她都觉得有些不心安,为何谢泠姝还能这般平静自若。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或者说,像是笃定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她一样。
“我只是回江南,又不是切断了联络,有想法又能如何?人该分清主次。”谢泠姝淡声开口回应道。
朝局的事她无法左右,但从商之事,却是需要她躬亲力行。
与其过分操心她管不着的东西,倒不如把握住她手上拥有的一切。
如今谢家的生意都在她手中,这才回去,也是要好好整理一番。
不管盛世乱世,手中有钱便是安身立命之本。
况且,商人的嗅觉最为灵敏,若是朝局有丝毫风吹草动,交易行事第一个察觉不对的地方。
等她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才能腾出手去管其余的事情。
而且谢家的隐匿的秘密太多,说不定这次回江南,也能知道点什么谢望安没有讲的内情。
“夫人说得也是,夫人早些安置吧。”慕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看着谢泠姝回了屋子,这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谢泠姝进门的时候,孟云羡还没有睡着,她转过头来,默默打量谢泠姝神色。
“泠姝,我想清楚了,等这次回去收拾好我母亲后事之后,我还是想要知道真相的。”
她躺在榻上,眼中闪动几分落寞。
她说着,又撑坐起身,咬牙道,“若是母亲当真是自己不愿意活了,那也便罢了。”
“若是有人不想让母亲活下去,我该替她报仇。”
“还有父亲,我始终觉得当初的事情发生得太过古怪,那些人陷害孟家顺利得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我之前一直没想好,是要装糊涂顺顺利利过完一生,还是要顶着压力,去将所有事查清楚。”
“但这两日我总是梦见从前父亲母亲都在的时候,我想他们也是想让我成长的。”
她目光笃定,又直直看向谢泠姝,“如今既然都已经有人想要我的命,那我还不如干脆一头扎进去。”
“就算是真的要出什么事,好歹做个清醒的鬼。”
听到这话,谢泠姝眼眸一颤,忙伸手将她嘴捂住,又连连呸了几声。
“什么话都敢往外蹦。”谢泠姝嗔她一眼,又深深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便是。”
“我正好有事情也想拜托你。”
她是没有办法长久留在江南了,但是谢家从商的根基到底还是在江南。
两地相隔甚远,就算是急函也要好几日才能收到消息。
长此以往,必然折损谢家底蕴。
她需要有一个人能帮她在江南看顾一二。
只是之前见孟云羡不愿意涉足这些事,便想着到时候将清笙留下,替她在江南当家做主。
如今孟云羡狠下心来,这件事交给她或许也不错。
孟家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她要查证,也需要有机会。
谢家的媒介,正好也可以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谢泠姝坐到一边,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告知。
“你不用有什么压力,谢家管家已经是多年忠仆,他会耐心教导你,直到你能完全上手。”
“至于盈亏,更不用放在心上,谢家这些年赚下的银两,撑得起这点消耗。”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有一个能够决断的人,替我在江南看顾着,云羡,我信任你,也只能信任你了。”
谢泠姝认真抬眸看向孟云羡。
后者原本还有些犹豫,到最后也只是咬牙点点头。
——
次日一早,一行人收拾妥当,便乘马车往码头赶去。
谢家画舫旁边,还停了一艘华丽大船。
谢泠姝下意识看去,远远便看见站在甲板上的人。
是徐惊婉。
后者垂眸,正巧跟她对视,却又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就像是并不熟识一般。
比起上次来长安时候的明媚张扬,如今的徐惊婉似乎瘦了很多。
她两颊清瘦得微微有些凹陷,显出几分苦涩和悲悯,身上气质也开始变得沉稳内敛。
她浑身不佩钗环,华贵的衣料因着清雅的颜色,反倒将人衬得不似凡物。
薄薄的身板立在栏杆边,像是风一吹便会随风而去。
几乎看不出之前那种张扬到近乎跋扈的影子。
短短几个月,徐惊婉身上的变化当真是天翻地覆。
若说之前的徐惊婉宛如牡丹一般,美得肆意又华贵。
如今的徐惊婉便如同一株兰花,清冷又易碎。
带发修行这几个月,想必徐惊婉没少吃苦。
谢泠姝收回视线,眼底却有些复杂。
“刚才在看什么?”俞怀瑾转头看她,温声问了一句后,这才循着她方才视线看过去。
栏杆边的人已经不在,他一眼看过去,只能见着下人忙碌搬运着行李,“听说清河徐家今日抵达长安,就是这艘船?”
“我看到徐小姐了,应当没错。”谢泠姝轻声应和一句。
闻言,俞怀瑾有些惊讶地挑眉,像是发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以为你会很讨厌她。”
“你们私下还有什么交情不成?瞧你刚才的眼神,似乎不像是看见了仇人。”
整个长安都知道,徐惊婉当初想做太子妃想得几乎疯魔。
这样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竟能平和相对?
谢泠姝转头看了俞怀瑾一眼,脸上似乎浮现一抹疑惑,“我跟她没什么仇怨,也没什么交情。”
“人跟人也不一定非要是好友或者仇敌,不过看她状态变了很多,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且比起她之前做的事情,我其实更好奇,她是怎么被陛下特赦的。”
谢泠姝语气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在思考这一个疑惑而已。
闻言,俞怀瑾愣了愣,随后才轻笑一声。
他缓缓收回视线,温声开口,“看来是我心思狭隘了,我还想着,若是你需要,我可以让她重新回到清河去。”
“但既然泠姝都无所谓,那就当我没说过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