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流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
车子冲出巷口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偏过头,目光越过陈凡的脑袋,看了一眼对面正在扎绷带的柳如烟。
柳如烟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搂着陈凡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柳如烟也没说话,但系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打得格外用力,收尾的那一拽带出了一声极细的“啪”。
江映雪夹在中间,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比血蝠的宗师领域还要让人窒息的暗流。
她决定当没感觉到。
低头继续哭。
安全的。
——
楚家地下医疗基地在市郊军区的D7区,入口伪装成一座废弃的弹药库。
三道安检门、两次虹膜识别、一次掌纹比对。
断水流全程没有减速,因为每一道门都在他车头距离三米的时候准时打开——楚清寒的电话已经提前打通了保密专线,整条路线的守卫全部撤至通道两侧,立正,敬礼。
越野车停在地下负三层的专用停车位时,楚老已经站在那里了。
拐杖。便装。赤脚穿着一双布鞋——很明显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
但这位东海军区的老爷子脸上没有任何刚被吵醒的迷糊。他看着断水流单手把陈凡从车里拎出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陈凡那条几乎不成人形的左臂上。
整条胳膊从肩头到指尖都是紫黑色的,不规则地弯折着,骨节错位的角度让在场两个军医当场别过了脑袋。
楚老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他的拐杖在地面上磕了两下。
这两下磕击的频率和力度,是楚家内部最高级别的集结信号——“一级战备,全员待命”。
三十秒内,六个穿白大褂的军医从走廊尽头跑步过来,推着一张加长的急救床。
陈凡被放上去。
军医组长俯身检查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左臂骨折十七处,粉碎性的……右手贯穿伤,肌腱断裂三根……左肩三角肌完全撕裂,锁骨缺失……全身经脉大面积龟裂,丹田真气储量……”
他停了一下,又探了一次。
“……低于百分之五。这个数值在临床上等同于——”
“够了。”楚老打断他,“请沈姑娘来。”
军医组长明显愣了一下。
“沈……沈曼沈姑娘?”
“还有第二个姓沈的?”
“可是她上个月就说过,非药王谷弟子不诊,而且这个时间她应该在——”
楚老的拐杖又磕了一下。就一下。
军医组长闭上了嘴,转身小跑着去了。
——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六分钟。
在这六分钟里,柳如烟把急救室门口的瓷砖缝数了三遍。苏晚晴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她左手食指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江映雪蹲在走廊拐角打电话——打给谁不知道,但通话内容大致是“我没事别担心不用来你来了也帮不上忙”的循环。
楚清寒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军刀横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压住刀柄。她的嘴唇还是有点发青——九阴绝脉刚疏通完就被拉来打仗,经脉里的阴气正在反复横跳。
但她没吭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像节拍器。
一个女人转过拐角走了过来。
白大褂。
这三个字没法形容眼前这个人。
准确地说——白大褂在她身上呈现出了一种极其矛盾的视觉效果。衣服是标准的医用制式,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严实实。但布料底下的身体轮廓,把那件直筒剪裁的白大褂硬生生穿出了高定礼服的效果。腰线窄得不科学,胸口的布料被撑出了两道弧度,走路带起的微风让衣摆贴住大腿,勾勒出一条从膝盖往上延伸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