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安心。

安心?安什么心?

这种“剧情到了绝境就有人从天上掉下来救你”的桥段放在电视剧里叫热血,放在现实里叫侥幸。侥幸这东西不能连用两次。

他的视线锁定了血蝠。

准确地说,锁定了血蝠右肋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个千分之三的破绽。刚才斧子没捅到的地方。

断水流能赢吗?大概率能。中期宗师打初期宗师,正面刚的话优势很明显。

但——这老东西会不会跑?

血蝠明显已经打出了退意。他的身法在变,从“绕着你转”变成了“往后飘”,每一次接刀之后退出的距离都比上一次远了半步。

他在找窗口。

一旦找到合适的时机,这老蝙蝠会毫不犹豫地施展血遁逃命。

跑了就完了。

一个宗师级别的杀手,知道了他所有女人的体质、知道了他的底牌、知道了他的弱点——然后全须全尾地回去报告?

下一次来的,可能不是一个宗师,而是两个。三个。一群。

不能让他跑。

陈凡的右手慢慢伸进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个卷成筒状的布包。针包。

鬼门十三针。

十三根金针从布包里滑入他的掌心,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熟悉。他右手从虎口到手腕还裂着口子,白骨外露,五根手指的握力不到正常值的三成。

但夹针不需要握力。鬼门十三针的发射靠的是真气弹射,手指只需要充当导轨。

他还有多少真气?

一成。不到。

够一针吗?

够的。

这一针要做到什么?

精准刺入血蝠右肋的旧伤破绽——那个真气运转速度慢了千分之三的区域。

距离?变量。打架的时候两个宗师满场乱飞,血蝠的位置每秒钟都在变。

时机?只有一个。

断水流破开血蝠防御的那一瞬间,血蝠转身逃跑的那零点零一秒。

这个间隙窄到连呼吸都嫌多余。但陈凡不需要呼吸。

他在等。

柳如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针,下意识想说什么,被陈凡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干了。两道暗红色的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线,干涸成了两条触目惊心的锈色沟壑。

但眼睛本身亮得吓人。

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半步宗师面对宗师时应有的那种绝望。

有的只是一组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计算结果。

战场上,断水流明显加速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血蝠的退意。墨色刀气一改此前的稳健风格,变得又快又狠——一刀封喉,一刀断腰,一刀劈天灵盖。三刀衔接得像计算机程序一样丝滑,中间不留任何间隔。

血蝠被逼到了墙角。

不对——已经没有墙角了。整栋别墅都打没了。但他被逼到了一个方位死角:左边是断裂的地基钢筋,右边是倒塌的承重柱,身后是那棵被砍了一半的老松树。

逃跑路线只剩头顶。

断水流的第四十七刀来了。

最狠的一刀。

墨色刀气凝成了一道厚约半尺的弧形光幕,从正上方劈下来,把血蝠笼罩在了一个半球形的刀域之中。

血蝠的护体罡罩在这一刀面前坚持了不到一秒——猩红色的光罩裂成了碎片,像打碎了一个红色灯泡。

碎了。

罡罩碎了的那个瞬间,血蝠的身体做出了陈凡等了整整四十七刀的反应——

转身。

血遁。

他的身体开始化为一团猩红色的血雾,从下往上消散,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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