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珍看了阮铮给的东西，倒抽一口凉气。
石头这孩子的确不太妙。
虽说杨家这一摊子的糟心事都是因这孩子而起，但好歹是条人命，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到底于心不忍。
更何况找到石头，对杨老五的量刑也有好处，所以杨秀珍真情实感地建议。
“咱们现在立刻去报案。”想想时间又不确定地问，“可现在人家上着班没呢？”
阮铮摇头，“不是上不上班的问题，咱们去通知，人家公安同志肯定会问我们的线索来源，我们提供不出来，公安同志指定跟刘铁栓一个反应，认为石头的失踪跟咱们有关系。”
“要不然出事之前怎么不去报案，出事了，知道家里人要判刑了，才报案。”
杨秀珍一听，的确是这个理，拧着眉问，“那怎么办？”
“让系统帮忙投放吧。”一回生二回熟，“我上次误入反动组织就是通过系统报的案。”
“可那地方不止石头一个人，如果能将人全部解救出来，肯定会给提供线索的人记大功，不能因为担心杨家被怀疑，就牺牲你的功劳。”
杨秀珍提议，“明天一早你就去槐市报案，槐市的公安不知道刘铁栓的案子，不会怀疑什么，等将石头解救出来，给你颁发了荣誉奖状，再知道刘铁栓的事，也不能再给你收回去。”
“荣誉不嫌多，你现在虽然在幕后，但支那么多摊子，搞不好就会被哪个红眼病给举报了，那时候荣誉能救命。”
阮铮知道杨秀珍是为自己好。
而且现在不止有深市的罐头、槐市的方便面、榆林村的大棚，以后肯定还会支更多摊子，有点荣誉傍身，的确更有安全感。
这么想着，阮铮点头，“槐县公安局我有熟人，明天一早我去找他。”
安江，季昂的战友，还帮她修过房子，人品方面信得过。
而且石头遭遇的这事，提供线索的人能记大功，经手的人肯定也能立功。
既然有功，干嘛不让自己人顶上。
安江在县局，对她的帮助有限，如果因为这次事件直接调到市局或者省局，对她的帮助也更大。
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两人商量好就睡了，脱了外面的棉袄和毛衣，只穿秋衣躺进被窝，才知道动物皮毛的权威。
又软又暖和，像是躺在狗狗的肚皮上。
一想到身下的皮毛是狼的，她赶紧住脑，免得待会儿做梦，梦到躺在狼肚子上被一口吞掉。
这一夜。
整个杨家只有阮铮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她和杨秀珍跟黄巧会打了声招呼，便骑车往县里赶。
黄巧会知道阮铮心善，急匆匆出门大概是要找人给杨老五活动。
大过年的，她实在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为他们奔走，可她又实在没办法撒手不管。
平时骂得再厉害，那也是亲儿子，如果有半点办法，她都不会让他去劳改。
再说那一大家子人，老五去劳改了，他们可怎么办哟。
黄巧会叹息一声，钻进里屋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榆林村距离槐县还是有点距离的。
阮铮跟杨秀珍一早出发，到的时候都已经中午。
公安局放假，整个局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太高兴，任谁大过年的上班都不会高兴，但看到阮铮两人还是提起几分精神，问她们是不是要报案。
阮铮摇头，问，“安江同志今天没上班是吧？”
“没。”小姑娘刚听到安江的名字没觉得有什么，但听到后面一句话立刻警觉起来。
“那你知道他家住哪儿吗？”
“你问他家干嘛？”小姑娘看看阮铮又看看她身后的杨秀珍，不觉得她们像是寻仇的才放松了些，但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阮铮像是没发现，大大咧咧道，“安江同志是我爱人的战友，我爱人说今年请了探亲假回来，可这都大年三十了，也没见到他人，就想问问安江同志，知不知道我爱人是什么情况，他们之前有没有联络过。”
小姑娘点头，但仍是不肯告诉阮铮安江的住址。
阮铮倒是可以让系统帮她查，但小姑娘已经找人去通知安江过来了，她也就没折腾，跟杨秀珍坐在办事大厅等了。
没几分钟，安江就到了局里，发现是阮铮，脸上闪过一抹复杂。
他听说了季昂的事。
只是节哀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阮铮打断了，“安江同志，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安江将人请到了会议室。
大年三十找过来，肯定不是小事。
刚在会议室坐定，阮铮就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记事本。
系统给的资料直接印在了a4纸上，为了避免安江怀疑，她昨晚誊抄在了记事本上。
“安江同志，我有个情况要反应。”
她将记事本推过去，继续道，“这个小孩去年失踪了，因为失踪前跟我家有点纠葛，所以他爷找上门闹事，我整合现有的信息并到部队里借了条军犬协助追踪，竟然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一个黑砖厂。”
“砖厂里都是童工，而且居住环境十分恶劣，这么冷的天，我怕再不去营救，孩子们就危险了。”
安江闻言立刻正色起来。
他看了记事本上的地图，又问了一下砖厂的规模，以及孩子的大致数量，道，“行，我立刻着手去办，尽量让孩子们都能回家过除夕，嫂子你们回家等消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那你们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而且这个叫石头的你帮忙多照应，等回来还得处理他爷那事。”
电话留的是榆林村大队部的。
通知到榆林村，杨家人也能稍微松口气。
“行。”
目送阮铮离开，安江立刻向上级汇报，只是汇报时隐去了阮铮的身份，只说是自己的一个线人。
事情没有结论前，将阮铮放在人前不安全，也会大大降低可信度，拖延出警的速度。
毕竟领导们不是他，不会轻易相信阮铮能找到砖厂，甚至可能会被恶意揣测成恶作剧...
领导收到汇报，亲自来主持工作。
原本在家休假的同志一听领导都到岗了，也不敢抱怨，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单位，制定营救计划...
阮铮跟杨秀珍离开公安局直接回了榆林村。
再晚就吃不上年夜饭了。
而且留在县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系统给的路线十分精准，砖厂跟渔船又不一样，不会在海上到处飘，所以不用实时更新位置。
回到村。
杨家的气氛十分低迷。
一天一夜了，刘铁栓还没醒。
按照医生的判断，他这情况已经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杨老五就要去劳改，一家人怎么高兴的起来。
就连平时最咋呼的张家乐都静音了。
黄巧会知道阮铮去找人活动了，但她既然没开口，那便是活动的效果不理想，也不好多问，只能默默将年夜饭准备得更丰盛些。
一是为了报答阮铮忙前忙后的恩情。
二是给杨老五践行。
毕竟去劳改后，下次再一起吃年夜饭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晚上七点。
二十多口人的年夜饭终于准备好。
分成两桌，男人们一桌，女人和小孩们一桌。
黄巧会一声令下，让大家入席，“行了，大过年的别给我垮着个脸，晦气，赶紧吃饭，吃完饭滚回各自屋爱怎么着怎么着，别碍我眼就行。”
大家这才慢慢入席。
但杨老五一房仍旧高兴不起来，特别是大虎，小小年纪，眼神呆滞，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他太愧疚了，愧疚得恨不得一命换一命。
可又担心大过年的让家人难过只能强忍着。
但他已经做好决定。
等过了今晚，刘铁栓还没醒，他就去医院给他赔命，这样公安同志应该就不会抓爷爷了。
不得不说，现在大多数人还停留在一命抵命的观念里，普法教育任重道远。
阮铮调换了位置，坐到大虎旁边。
大虎完全沉浸在自己抵命的计划里，没有发现。
张家乐发现了，心里有些嫉妒。
但他忍住，没吭声。
换成他，他这会儿天也得塌，所以就把姐姐先借他一会儿吧。
阮铮没注意到张家乐的小心思，拍了拍大虎，并附他耳旁说了一句话。
大虎死一般沉寂的眼神瞬间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他立刻握住阮铮的手，不可置信，“姑姑，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姑姑从不骗人，好好吃饭，过不了多久好消息就能传来。”
大虎总算放下心来。
但其他人不知道，气压还是有点低，搞得阮铮都不好意思嚼太大声，生怕烦到大家。
宋家。
餐桌上的气氛跟杨家有一拼。
宋长江环视一周，没有看到阮铮的身影，一巴掌将筷子拍到了桌子上。
他脾气够好的了，在阮铮的事情上，刘香琴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蠢，他都没有真正发火。
可年夜饭，邀请阮铮回家吃饭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做不好。
他要她何用。
“香琴，阮铮这个女儿我是一定要认的，如果你实在处理不好与她之间的关系，我不介意换个人来...”
满是哗然。
宋长江什么意思？
为了阮铮，是要打算换掉刘香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