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了!”,女娃踉跄后退,直直退去身后雨幕之中,而后脚下虚踩,顺着九道石阶便是后仰着跌倒翻滚下去,磕得头破血流。
雨,一直落着。
夜,如此之冷。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
一道没有头颅,两排血淋淋肋骨暴露在外的身影,同样冒着寒风冷雨,一步步从大殿之中走了出来,在其手中,是一个白瓷破碗。
碗中血浆浓稠,且上面漂浮着一个又一个,类似黑汤圆一般的东西,煞是好看,煞是让人胃口大开。
只是当这些黑汤圆翻了个面后,所露出的,赫然是那些娃娃们一张张稚嫩人脸,七百多颗头颅,被齐齐放入一个破碗之中,在碗中起起伏伏。
“妹儿,这一碗粥给你,以你七百多个哥哥脑袋所制成的一碗粥,要还是不要啊?”,李十五话声,冷酷,残忍,且让人毋庸置疑。
又道:“如果要,你就将这碗粥给喝下去。”
“若是不要,可就别怪老子给你强灌了?”
身后大殿之中。
贾咚西一张油腻肥脸从殿门探了出来,满脸肉疼道:“好道友,这碗可是祟宝,其能‘凡乞讨,必讨之!’,可是咱留给将来儿子的,哪怕他做买卖亏本当了乞丐,后面也能混一口饭吃。”
“你可得,还啊!”
雨幕之中。
女娃却只是抬起头来,水珠顺着她额角发丝蜿蜒落下,她想也没想就道:“要喝!”
而后双手接过那一碗粥,咕隆咕隆喝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
李十五望着眼前身影,望着那一碗粥。
人肠忽地发出一道怔声:“小妮子,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女娃口里不断嚼着,有血色汤汁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她道:“回……回小道爷,我不叫予妞儿,我其实叫予粥。”
“我爹说了,我这当姐姐的,一辈子哪怕是喝粥咽糠,也得给哥哥们吃干的,还得让他们吃饱穿暖!”
李十五站在雨中。
口中呢喃说着:“予粥,予粥,给一碗粥,人头粥,粥女,粥九狱……”
“该是这样吗?”
“这,对吗?”
也就在这时。
他浑身血肉,又仿佛蜡一般开始融化,最后化作一摊黏糊糊不可名状玩意儿,且有一道更加矮小,却是更让人毛骨悚然玩意儿,从中脱体而出。
只听得……
一道既显稚嫩,又显老成的孩童声响起:“啧啧,你这小妹倒是好玩儿啊,一碗人头粥都喝得下肚,咱们俩看着年纪相差不大……”
“如此,今后哥罩着你了!”
夜雨,不停也。
城外。
一道身着一袭白袍身影,正一步一步踏着满地泥泞,在山野小道上沉默走着。
此人自是十五道君。
且他已经,这般走了许久。
忽地,他脚步停顿下来。
抬头望着虚空,语气尤为低落道:“时雨,此前那一座大殿之中,你是不是对本道君很失望?”
“那字解仚如此侮辱,可本道君就是奈何他不得,最后依旧是那李十五来救场……”
“时雨,让你受委屈了!”
虚空之中,久久没有女声响起。
良久之后。
直到雨势渐停,天边露出晨曦之色。
才听得女声微笑般说道:“道君,无事的,尽力就好,若是你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小女子给你添上几笔即可。”
某道君愣道:“时雨,这是何意?”
女声随口来了一句:“没什么,毕竟世间之人啊,多得是无能为力,多得是求而不得,又哪能事事如意呢?”
“你,我,甚至是那些大能之辈。”
“哪怕是你眼中的李十五,一路走来作恶多端,却是始终报应不显,一个人活得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