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断了,想再续就难了喔。”

“真到了那时,阻碍非外,而在于内。”

贾咚西李十五对视一眼,皆是琢磨,这不川这几句话讲得有些东西啊,三言两语之间,便将道人山之现状给讲得透彻,且入骨三分。

这时。

却听不川幽幽一声问:“一三四五二六,人族的脊梁骨……断了?”

李十五道:“与我无关,我不是人。”

接着提起心中一些疑惑:“那些真佛,皆是人族?”

不川别过头去,不以为意道:“哪儿能啊,好像只有三尊是人族,不过七尊真佛,人占其中之三,已然足够威震世间。”

“至于传道者生灵……”,他打了一个哆嗦,“我晓得其中一位,其名讳好像叫做‘柴米’,柴米油盐的‘柴米’。”

李十五皱起眉道:“我见过他,甚至还请我喝过茶,只是你哆嗦作甚?”

“嘶!”,不川吸了一口凉气,“老兄,你这人脉扯得有点远啊,要知道传道者生灵间,也是分强弱的,那便是以他们所传之道论输赢!”

“我就说一句,世间之无穷生灵,谁少得了‘柴米油盐’这四个字?”

“所以啊,自个儿想去吧。”

“至于我哆嗦,那是提到这人害怕啊,毕竟有一句古话:家常所用,毫厘都算;非是吝啬,只怕亏了日子,因而柴米油盐,斤斤计较,才是人心。”

不川饮了口水,润了润舌,接着道:“传言啊,我是说传言啊,那柴米性子同样这般,有些小气,有些斤斤计较。”

他盯着李十五:“你没有得罪他吧?”

贾咚西拍着胸脯,笑眯了眼:“不得罪,不敢得罪。”

“当时啊,柴米对咱们挺和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川点头应道:“没得罪,那便是好。”

“若真冲撞了人家,赶紧自个儿掘个坟将自己埋了吧,免得连累了他人。”

李十五则躺在骨椅上,眯起了眼,一副悠哉模样。

三人能在船上活过半月,那便是证明,暂时安危无恙。

贾咚西肥腻脸上团着笑:“老李,你之前可是没瞅见,千万凡人追着日日,那场面同样震撼啊。”

不过马上,目中又多出几分悲悯之色。

“唉,咱也是快当爹的人了,便不嘲笑他人之不幸了,太过缺德,只是那些百姓也真够可怜的,估摸着他们要逐日到死了。”

“所以啊,应该叫众生逐日图,这样就顺耳多了。”

李十五随口一问:“这些百姓所居住的那一座城池,叫什么?”

贾咚西:“好像是……夸城!”

李十五:“……”

渐渐,甲板上寂静无声起来。

李十五眯起了眼,竟是于这般关头生起了些许倦意,恍惚之中,他又是看见了黄时雨,穿着一袭血红嫁衣笑着盯着他,甚至不止黄时雨,隐约还看见别的东西,一条狗,一只猴儿,一匹马儿,一头驴……

无一例外,皆咧着嘴笑,笑得他一阵毛骨悚然。

瞬间。

李十五猛地清醒。

眉目阴沉,脸黑似水。

“老……老李,咋了?”,贾咚西见他这副模样,又道:“好道友,你可不能出事啊,咱儿还准备认你作干爹呢!”

“干……爹?”

“咳咳,认个干爹,将来好帮他挡挡灾,老李你作了那么多孽都是无恙,也不差一个干儿嘛!”

贾咚西嘀嘀咕咕,而后取出一张纸来,趴在甲板上开始写起一些人名来,这厮居然在算着人头,自己好大儿将来出生时,到底该请哪些人吃大席。

李十五同样在琢磨。

口中低喃道:“我又不配冥婚,为何恍惚间看到这些,莫非是因为我一体三头,乾元子影响到了我?”

他眉蹙地愈发之深。

这次不止黄时雨,还似乎……看见了十相门其它的‘相’。

此外便是。

他隐约瞧见的黄时雨那种笑容,并非是他和乾元子见过的那一张诡异笑脸,那黄时雨笑得,真挺好看的。

也是这时。

“砰!”一声船靠岸的声音响起。

甲板上四人全部抬头张望,只见约莫百丈之外,一座凡人小城正笼罩夜色之中,有些望之不清。

李十五起身,将骨椅收入蛤蟆之腹。

说道:“这半月以来,船上可是有动静?”

不川凝重回应:“一个人影也无,之前强迫我等上船之存在,甚至是那些人腿模样,缠绕在一起的腿蛇,也是不见踪影。”

李十五:“既然如此,你们不曾逃过?”

不川:“逃不了!”

“为何?”

“呵,等下你便是明白。”

伏满仓粗声道:“可是要下船?”

胖婴:“下,怎么不下,好不容易等这船又靠了岸,自然下去松松筋骨,顺便给我儿买上一些好玩意儿。”

说罢便是纵身一跃,落下船头。

剩下三人见状,纷纷有模有样学着。

“这……是!!”

李十五眉间寒意不停流转,这才发现,自己腰间居然缠绕了一根手指粗漆黑铁锁,上面布满暗红色纹络,似是一种古老符文,和船上之上那些纹络无有二样。

“逃不掉的!”,不川拍了拍李十五肩,“你化作那娃娃时,腰间也缠了这个,只是那娃娃不仅不以为意,甚至直呼好玩儿。”

“所以好兄弟,能否把我寿元先还回来?”

而李十五,已然同贾咚西并肩走远了去。

此城。

占地约莫十里方圆,在人山上,此等规模堪称极小,城墙有个近十丈高,上悬着一块牌匾……吾儿入城。

“额,还进不进?”,贾咚西望着另外三个,又道:“城中怕是有诡,这是在请君入瓮呢!”

“咯吱儿!”一声响起。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将城门给推开一道缝儿,尤为不悦道:“大晚上的,嘀咕个甚?吵老子清梦。”

不川冷声而问:“两位,这城门上的牌匾何人所留?吾儿入城之中的‘儿’字,又指得是谁?”

大汉打量着他,耻笑于他:“外地人,就是没见识,俺们这座城一直叫这名儿,名字就叫‘吾儿入’,这要说起来历,怕是吓死你们!”

李十五:“说说看!”

见此,大汉收敛了几分脾气,说道:“传言啊,这城池是一尊佛取得,真正的佛。”

贾咚西闻言一惊:“这名儿取得,不是同我娘师太的‘我娘’两字有异曲同工之妙?专占人便宜。”

李十五微笑点头:“是啊,佛也不正经。”

“更确切说,那些佛爷,没一个是正常和尚,无法天,夹生天,伎艺天,兵主天!”

片刻之后。

四人同时入了城。

虽夜已深,却是依旧满城灯火融融如海,极为喧闹。

也是这时。

一道脆生生且小心翼翼之声音,自李十五耳边忽地响起,竟是一个不到他大腿高,浑身破烂的小女娃,正双手捧着一个破瓷碗,眼巴巴望着他:“哥……哥哥,能给碗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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