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依旧面色平静,就这般置身于血泊泥泞之中,目光又瞄上两个‘比’字老头,低沉道:“只要李某一回到大爻,无论哪个大爻,都见你们四个在我面前乱晃。”
“一次,两次,三次,皆可是意外,偏偏次次如此,回回不落空,那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李十五缓缓俯下身下,与其中一老头四目相对,双方离得很近,近到对方口中那浑浊恶臭他清晰可闻,却浑不在意道:“李某问你,是不是有大刁在背后害我,你等则是他之眼线?”
只是。
两位老头瞳孔放大,皆一副肝胆欲裂之相,被吓得口中含糊,一字也听不清。
李十五见此一幕。
默默持刀,开剖他们。
在此期间,某道君之‘正道之音’,若天上之水从未停过,黄时雨于一旁静观,望着那在血泊之中跳动的心脏,默默取出一张纸,一只生非笔,开始描绘。
画面之中。
李十五非那血淋淋屠夫,没有血腥,没有解剖,没有碎骨玉残肢,唯站着一衣不染尘年轻道人,身前也不是血泊,是满地落梅,碎红铺地,艳得惊心。
剖解之声,成了风吹花落的轻响。
那血淋淋心脏,是枝头最艳的那一点梅心,鲜活滚烫,不染尘埃。
地上一道道残肢,化作枯山石。
那淋漓鲜血,晕成胭脂云。
黄时雨嘴角带起浅笑,然后在一旁题字:十五道君,月下寻问图!
约莫一炷香之后。
李十五起身离去,却是忽地驻足回头,含笑问道:“黄姑娘,这一次的大爻,可是有纵火教开天,有听烛成那国师?”
黄时雨摇头答道:“并没有,这里虽同样多平仄,可终究是要平缓上许多。”
夜色之中,李十五独自而行。
他手持大爻第一山官印,一路上并未有丝毫遮掩,且他也并未想过能瞒过此方世界之高人,如几位日官,两大国师之类……
且好巧不巧,又或是因缘际会。
如今的他,依旧在并州棠城境内。
也依旧,遇上那么一些人。
只见一生得俊美,身着湛蓝道袍,顶着一对骰子眼睛的道人,与一卦衣如雪,冷冽如崖间之风青年,就这般联袂而来,悄然遇见。
夜色如墨,棠城之中却是灯火万千。
李十五默默别过头去,一副眼不见心不烦模样,径直从城门之下走过。
却见落阳忽地伸手,勾搭在他肩上,咧嘴笑道:“这位朋友,你好像同是赌修吧,我纵火教十大长老最近似在谋划一条为大爻破冰一大计,就缺你这种有志之士!”
“轰”一声响起。
落阳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地上,掀起碎石烟尘漫天,惊得过往之人无不掩面而逃。
李十五收回巴掌,冷眼道:“莫挨老子!”
却见听烛手中八卦盘转动,眸中浮现丝丝困惑之色,低声道:“我有一卦,与你八字……”
听到这话。
李十五双手环胸,直视眼前之色,呵笑道:“李某其实想不明白,我自个儿根本没有八字,你究竟如何算咱俩合还是不合的?”
而后心下一动。
让棺老爷吐出两碗羊汤出来,一改方才之暴虐,转而和气十足道:“我这虽是羊汤,却是有一别名,名为‘先天母体之液’,能孕育灵胎,至纯至净,堪称生命之源泉!”
“咱们都是修士,这任何沾染了‘先天’二字的玩意儿,那都是一等一好东西,说不定你一口喝下去,能回到婴儿之时,甚至忆起自己在母胎之中情形也说不定!”
李十五拍着胸膛保证:“在下若有一句虚言,便让乾元子活,我死,至于这两碗汤,权当交个朋友!”
却见听烛手中八卦盘转动,而后抬眸直视于他:“以羊水为汤,你……要不要自饮一碗?”
“此外,本觉与你似有一丝合的。”
“那么现在,我有一卦……与你八字不合!”
刹那之间,其双眸变化不停,化作一双黑白分明八卦眼瞳,天地气机骤然一缩,满城灯火竟齐齐暗了三分。
李十五嘴角勾出笑意,右手食指的指头,化作一颗六面骰子在他指节上不停旋转着:“听烛,你此刻非是国师,并未承载整个卦宗之八字,当李某怕你不成……”
也就在这时。
大爻三十六州凝实,与偌大道人山,终是彻底相撞在了一起,一位位日月星三官,宛若一颗颗万古不熄的日月星辰,就这般一步跨出大爻,照耀在道人山那宛若无边大地之上。
日官临川低头俯瞰,身传天地:“奉爻帝令,此山,归我大爻了!”
与此同时。
道玉头顶一盏青铜,一身道人袍满是血迹斑点,正于山野之间竭力而逃,于他身后,一位位道人之修眼含戏谑,不急不缓追着。
这些道人,早被十相门马相占据躯体,且他们恶修之法同样不下于道玉,甚至更甚一筹。
而同一时间。
一位体态枯瘦若鬼,偏偏面上没有五官,仿佛泥塑一般的人影,正于黑夜之中跌跌撞撞着,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痛苦哭嚎之声:“悔,悔,我好悔!”
“我……我为什么不听道玉的,不听李十五的,若我不信那破扇子的,不发疯一般舔那千禾,我就不会坏了大哥的事,坏了相人们的事!”
他双膝跪下,瘫软在地上,浑身充斥着一种死寂之意:“我都记起来了,我云龙子是潜龙生亲弟,是鸿修亲子,其相人啊……”
且就在此刻。
几位十相门修士不知如何跨越这般远距离,且刚好碰见了没脸的云龙子,几人仅是对视一眼,其中的马相修士一点头,然后一个恍惚,就悄然附身在了云龙子身上。
十数息功夫。
这马相修士从云龙子躯体之中走去,又赶紧躲到一旁去,与另外几人头碰头相商:“我看了他些许记忆,这小子可真是一条‘好舔之犬’,给自己大哥都舔没了。”
“咱们,要不玩儿死他?”
石相修士瞧了瞧远处云龙子一眼,嘿嘿诡笑:“他哥长啥模样,你给我详细说上一下!”
接着。
只见这石相摇身一变,化作一袭兰竹点缀道袍身影,且五官正是潜龙生最常用的那一张脸,他一步步靠近,手掌温柔抵在云龙子额上,轻声道:“弟弟,你给我找的花魁呢?”
另一边。
十六山主身躯与天地等高,宛若十六位不世神祇,正傲然屹立天地之间,而在他们面前,正是那一位位大爻日月星三官。
第二山主缓缓呼了口浊气,目中没有丝毫畏惧之意,而后猛喝一声:“白晞何在?让他来面对我!”
而大爻三十六州之中。
李十五同听烛之间仅是略一纠缠,便是借机脱身而出,根本懒得同这些人再讲些什么叙旧话。
此时此刻。
他周遭种仙观环绕,正隐于某处人迹罕至山林之中。
嘴角绽放笑意道:“你等乱吧,李某可是要借此时机,看看恶修第五境之骚话……偈文如何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