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川集团总部，不死川文库总编办公室。
町田苑子将一叠A4纸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纸张带起的风吹动了总编神乐坂的额发。
“你最近太亢奋了，町田。”神乐坂停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着她。“《秒五》的成绩确实打破了文库记录，但这不能成为你来砸我桌子的理由。”
町田苑子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这是林老师的新作。”
神乐坂神色缓和了些。“他写得倒是快。准备走电击大赏的流程吗？我让部门加个班。”
“他不参加电击大赏。”町田苑子盯着神乐坂的眼睛，“他要投江户川乱步赏。”
办公室内安静了三秒。
神乐坂气笑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跨界写推理？去投传统文学界的奖项？町田，你是不是跟着那个天才作者一起发疯了。乱步赏的评委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他们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搞轻小说的。”
町田苑子没有争辩。她直接把原稿推到神乐坂面前。
“您先看。看完我们再谈。”
神乐坂皱着眉，拿起稿件。他本打算随便扫两眼，让町田清醒一点。
十分钟过去。神乐坂没有说话。
半小时过去。神乐坂坐直了身体，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神乐坂放下稿件，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故事很压抑，文笔老辣。但我们文库没有专门负责推理小说的编辑，我不敢打包票这东西能拿什么名次。”
神乐坂沉思片刻。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帮我联系山冈老师。请他务必抽空来一趟总部。”
下午两点，角川总部顶层的高级会客室。
山冈泰斗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上好的静冈煎茶。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曾连任五届江户川乱步赏评委，在推理文学界享有极高的声望。目前是角川集团重金聘请的文学顾问。
“轻小说作家的推理稿？”山冈老先生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语气平淡，“现在的年轻人，写了本畅销书就以为能跨越壁垒了。”
神乐坂赔着笑。“山冈老师，您随便看看。要是不入流，我立刻让町田把稿子退回去。”
山冈放下茶杯，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白夜行》原稿。
会客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开始，山冈翻页的速度很快。他带着挑剔的眼光，试图寻找轻小说风格遗留的设定和漏洞。
三章过后，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五章过后，山冈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两个小时过去了。神乐坂和町田苑子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山冈翻过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摘下老花镜，闭上眼睛。
“山冈老师？”神乐坂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侦探。”山冈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华丽的推理过程。双线并行，把人性的恶与绝望写到了极致。”
他看向神乐坂。“这书的作者，真的只有十八岁？”
“千真万确。”町田苑子回答。
山冈沉默良久。他拿起桌上的原稿，在手里掂了掂。
“神乐坂，你去告诉角川的董事会。”山冈站起身，语气极其严肃。“这本《白夜行》，不仅碾压了以往来的任何一届江户川乱步赏得奖作品，甚至会成为推理小说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神乐坂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山冈从不夸大其词。
“那海选……”
“海选是对这部作品的侮辱。”山冈打断他，“直接走内部通道，把稿子送到评委会的案头上。这届的金奖如果不是它，老朽亲自上门去讨个说法！”
神乐坂站直身体，用力点头。
确认了是稳赢的局，资本的运作效率高得惊人。角川集团的宣传机器开始预热，资源倾斜方案在半小时内全票通过。
东京，涩谷区某高档咖啡厅。
环境幽雅，播放着轻柔的古典乐。
白川悠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年二十二岁，长相英俊，凭借处女作拿下了去年的新人赏，风头正劲。
坐在他对面的，是《读卖新闻》文化版的资深记者。
“白川老师，您前几天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将携带新作《暗夜的钟摆》参加本届江户川乱步赏。这个消息在业内引起了很大反响。”记者拿着录音笔，“外界一致认为，您是本届金奖的有力竞争者。”
白川悠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黑咖啡。
“大家过誉了。”白川悠放下杯子，表情温和谦逊，“文学创作不是为了拿奖，而是为了探索人性的边界。当然，如果能得到评委会的认可，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记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本届乱步赏，似乎没有几位资深的老前辈宣布参赛。如果只在年轻一代中角逐，您有压力吗？”
“压力永远来源于作品本身。”白川悠笑了笑。“我看了目前公开的参赛名单。同代人中，确实有几位实力不错的同行。不过，我对《暗夜的钟摆》很有信心。它倾注了我整整一年的心血。”
不远处的卡座里，白川悠的责任编辑正和几位书商闲聊。
“白川老师这次估计稳了。”编辑语气笃定。“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个月宣布延期。只要不出意外，下个月的颁奖典礼，他就是最年轻的乱步赏得主。”
“提前恭喜了。到时候首印数我们直接翻倍。”书商附和。
整个咖啡厅里弥漫着一种提前庆祝的氛围。白川悠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已经在脑海中构思颁奖典礼上的获奖感言。
他完全不知道，一份名为《白夜行》的稿件，已经越过所有流程，直接摆在了评委会主席的桌面上。
公寓。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切菜声。林彻穿着居家服，站在流理台前将胡萝卜切成细丝。
平底锅里的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林彻关小火候，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林老师！”町田苑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背景音有些嘈杂，“事情办妥了！”
“说结果。”林彻把胡萝卜丝倒进锅里，单手翻炒。
“集团的董事会下了指令。山冈泰斗亲自拿着你的原稿去了评委会。”町田苑子语速飞快，难掩激动。“你的书不需要参加海选，直接进入最终决选名单！高层已经开始准备后续的营销方案了。只要奖项一公布，宣发直接铺满全国！”
“知道了。”林彻撒了一小撮盐。
电话那头的町田苑子愣住了。“知道了？你就这个反应？那可是江户川乱步赏！”
“不然呢。”林彻关掉火，把菜装盘。“既然是写出来拿去参赛的，拿奖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果。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町田苑子被他这种平淡的态度噎了一下。
“挂了。在做饭。”
林彻收起手机，端着盘子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的沙发上，真昼正在帮麻衣梳理长发。两人看着一本时尚杂志，
真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根画笔。她听到动静，立刻丢下画笔，小跑到林彻面前。
真白仰起头，鼻尖动了动。
“饿了。”真白盯着林彻手里的盘子。
林彻走到餐桌旁，放下盘子，拉开椅子。“去洗手。”
真白没有动。她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贴在林彻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要你喂。”
沙发上的麻衣翻了个白眼。“你别太惯着她。连吃饭都要人喂，她马上就要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了。”
真白转头看着麻衣，语气理所当然。“可是我有彻。”
麻衣放下杂志，站起身走过来。“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真白立刻把脸埋进林彻的胸口，
林彻伸手揉了揉真白的淡金色长发。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递到真白嘴边。
真白张开嘴，咬住厚蛋烧，脸颊鼓了起来。
茶几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本届江户川乱步赏截稿日期临近，新锐作家白川悠呼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