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动作完成，江敛改平飞机，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些：
“塔台，科目执行完毕，请求返航。”
塔台内沉默了数秒，才响起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青鸾，可以返航，欢迎回家。”
顾老他们看着飞机逐渐往下，他们纷纷压抑着激动的内心，甚至那老教授都全程举着手机录像。
等飞机滑行至停机坪，老教授赶紧把拍下来的视频转发给顾老。
“这孩子她爷爷要是看到，不得激动死啊！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么，短短四年，能恢复成这个样子，甚至都没怎么衰退，这孩子付出了不少啊。有魄力！”
听着他们一言一语的赞美，许乔也骄傲地叉腰：
“顾老，我可是她的主教练，不得邀功啊？”
“老师们，你们说如果江敛能顺利通过单飞资格的审核，那我是不是可以再往上……升一升？”
她的打趣把人逗笑，这时江敛已经关闭发动机，摘下了头盔。
额头和鬓角都是细密的汗珠。
刚刚那惊险刺激的执行科目，让她酣畅淋漓！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座舱盖爬出驾驶舱。
顾老他们大步走过来，他到江敛面前后，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晃了一下。
“好！”顾老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中气十足，“不愧是你！四年前你是航院的骄傲，今天，你依然是我们航院的骄傲！”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声音洪亮：
“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王牌飞行员！9个G的连续过载，三个极限盘旋，每一个动作的数据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即使在她受伤之前，能做到这个水平的，全军也不超过五个！”
老教授激动地走上前，握着江敛的手：
“那段视频，都可以拿到航院好好教教那群臭小子们了！
敛敛，刚才那个贴山改出的动作，理论上有风险，但你执行得太完美了！角度、速度、时机，分毫不差！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敛微微笑了笑，声音还带着飞行后的沙哑：“身体记得。”
短短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这也真是江敛的真实感受。
让她回想当时的技巧，她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身体记得那些年在云端的感觉，记得操纵杆的触感，记得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也记得飞翔时的自由与骄傲。
许乔冲她抬了抬下巴，再次竖起一个大拇指。
江敛的进步速度，有目共睹，甚至可以说是惊人了。
一般人哪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进展这么神速？
其中所付出的东西，肯定是超乎常人想象。
之后顾老他们和江敛一起复盘，也顺便针对她要去参加资格审核，报名领航飞行员的事给了更具体的建议。
她回去之后还特意把顾老发给自己的那段视频，转发给商誉看。
自己也没想到在第三视角里，她能做的那么完美。
所以面对商誉的夸赞，她也是满脸骄傲。
但她仔细想了想，她之所以能进步的这么快，其实和商誉脱不开关系。
商誉笑了笑：“我什么也没做，不敢邀功。”
“怎么会？！”
江敛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直接给他打了个视频通话。
看到商誉那张俊脸出现后，江敛摆正态度，十分十分认真地说道：
“商誉，我能走到今天，你真的给了我非常大的支持，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生活中。”
“你还记得当初你为了帮我克服，陪我看当年我和子瑜出事的录像吗？”
“那次我不敢，因此也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但多亏你在身边。”
“后来你的鼓励，你带我试飞，帮我找教练，甚至去瓦尔找你，我都克服了最困难的封闭座舱那一关。”
“你对我，非常非常的重要。所以我要谢谢你。”
商誉眉眼渐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江敛忽然感觉到他的视频背景有点不一样。
她仔细看了看，正要发问，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江敛意识到什么，像只兔子似的一蹦三尺高，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人就跑出去了。
一打开院门，发现商誉捧着一束茉莉花站在门口。
“啊？商誉？！你回来了？！”
江敛扑上去，紧紧地抱着他！
“你怎么回来也不说？”
商誉将她整个身子都圈进怀里，眼底带着温柔的笑：“算惊喜。”
这还真是一个惊喜！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雀跃和憧憬根本藏不住。
商誉垂脸，敛去唇角的笑意，在她脸颊亲了亲。
又盯了一会后吻住她柔软丰润的唇。
江敛蓦地没有了呼吸，被迫仰头，迎合他绵长又深度的亲吻。
浑身滚烫的间隙，他一边抱着人往里走，一边在她耳边悄悄说。
“顾老比你更早发来了那段视频。”
“我看了后由衷佩服你，因此也舍不得你这么开心的时刻我不在身边。”
“所以你就特意过来了？”
在看到他点了点头后，江敛实在是心软的厉害，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拢着他的脸，在他耳骨上，眼皮上，鼻尖上，亲个不停。
但很遗憾，他次日一早就要走。
“两天后的家宴，我会准时赶回来。”
*
奶奶回怀宁的那天，江敛特意把训练的时间推到下午。
她去运费机场的出口处等着。
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就已经高举双手，看到老太太冲她奔过来，江敛也赶紧加快脚步，上前抱住了她。
“奶奶！好想你，好想你~”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了，慈爱的脸上更是挂不住笑容：“我也很想啊。”
“哎呀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我都有看到的，顾老师都告诉我了，而且你爸爸也在随时关注，随时告诉我。”
“敛敛，你真棒，奶奶太为你感到骄傲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都激动得红了眼圈。
一想到自己孙女受的苦，又付出了不少才终于走到这一步，这心里哪里平静得下来。
拉着江敛的手就开始说个不停。
而江敛看向奶奶身边的江屿，也扯出一个笑容来。
“哥哥。”
江屿神色平静，可那双黝黑的眼底，却是人看不到的涌动。
暗流肆虐，澎湃汹涌。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忽然冲破一道口子，让他见到了久违的光亮。
不过这般情绪之下，是再平静不过的脸。
回家的车上，江屿静静地坐在江敛身边，听她和奶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车窗外是飞速而过的景，车内，是唯一让他感觉到鲜活的亲人。
这一刻他才有种如释重负，浑身的疲倦都消失殆尽的松弛。
他难得能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地进入梦乡。
可仅仅只是一眨眼，就到了老宅。
他收起失落，把行李箱先拿回屋子。
江敛跟奶奶一起走进院里，她盯着江屿的背影，隐隐有些难以形容的心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去说，总之，有点不太对劲。
江屿似乎，过于平静了点。
但老太太的话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明天你三叔三婶也要回来，小誉那边都说好了吗？他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江敛点点头：“说好了，晚饭前他会直接去餐厅，我们在餐厅等就好。”
老太太点点头，又和她说了一会的话。
等快吃午饭的时候，阿姨把饭菜都端上桌，老太太让她去叫江屿下楼吃饭。
江敛这才去了楼上。
但却没在江屿的房间看到他。
“哥？”
江敛喊了两声，确定屋里没人后才回头，但余光瞥到沙发上凌乱的书本和衣服，她下意识地走过去想帮他理一下书本。
然而刚伸手，她就看到了那几盒药。
江敛微微一怔，想起了上次自己所见的，脸色微变，立刻拿到面前，仔细看了一眼。
这些药的名称，作用，明明白白地在上面写着。
甚至她在手机里还查到了这些药物相对应的用途，察觉到江屿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后，江敛的双脚突然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就在这时，江屿从门外走进来，撞见江敛拿着她的药后，脸色微变。
停顿片刻后，他才上前几步，平静地从江敛手里拿过那些药，放到一旁去。
“下楼吃饭，你下午不是还有训练吗？”
在他转身后，江敛猛地抓住他的手，挡住他的去路。
随后关门，压低了声音问：“哥哥，这是什么情况？”
“上次的看到的帕罗西汀还不止，你已经严重到……”
“你想多了。”
江屿扯动嘴角：“这是杨医生以前开的药，不重要，先去吃饭吧，奶奶还在等。”
“生产日期还是最近的，怎么就变成了以前开的药？”
江敛尽可能地稳住情绪，眼睛微酸，再次压下声音。
“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是因为我的事，才让你患上了这病吗？”
江屿微微抬眸，一如既往的温和，摇摇头后表示：“不是的，敛敛，你不要多想。”
“我都看到了！我怎么不会多想？！”
“江屿！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越来越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