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多少符？”孙德义忽然问。
赵子涵愣了一下：“什么？”
“符。秦先生那里还有多少能用的符？”
赵子涵抿了抿唇，脑海中飞速盘算了下今日的消耗，迟疑道：“我找秦先生问问，顺便……”
话头戛然而止。孙德义和周芸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赵子涵却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像在掂量什么，然后转身钻进秦则的帐篷。
掀开门帘，秦则正站在矮桌前，面前摊着十几张画好的符纸。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不等赵子涵开口询问，就把一摞符纸塞到她手里：“不到二十张，勉强能撑一段时间，具体功法我教过你的。”
“秦先生，我来……还有个事想问您。”
秦则抬眼。
“我们人手不够，硬拼肯定是不行的。”赵子涵边说边组织语言，“我想……能不能用符阵制造一种假象？”
“假象？”秦则显然是听进去了，神情有些凝重，“你继续。”
“之前练习的时候，我用一些很弱的符，通过互相呼应，营造出过高阶符阵才有的灵力波动。”她边说边比划，尽可能表达到位，“如果由您画，灵力只会更强，这样能不能制造出更高阶修士的灵力波动？”
秦则仰头思索，眉头紧拧，目光在虚空中来回扫动。忽地，眼神一凛，像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桌下抽出几张空白黄纸，提笔蘸饱朱砂，飞速下笔，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片刻，一个繁复的符文跃然纸上，他推到赵子涵面前：“这张符，你感受一下。”
赵子涵低头看去。符文结构看似简单，寥寥几笔，但灵力在其间交叉、呼应，精巧万分。她瞳孔微缩，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这是？”
“金丹期修士的灵力特征，是内凝外放。”秦则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灵力在丹田内凝结成丹，释放时带有一种特殊的波动。如果能把这样的符按照特定方式排列，让它们的灵力波动叠加、共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确实可以营造出金丹修士的假象。”
赵子涵心中一喜，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秦则的神色黯然了下去。
“但这个阵，我画不了。”
赵子涵愣住了。她跟秦则学符这些日子，从没听他说过“画不了”三个字。在她心里，秦则几乎无所不能。
“……为什么？”
沉默片刻，秦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这不只是画符的事。”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飘远，“这个阵需要三十六张符作为外围辅助，十二张做内部基阵。总共四十八张符，每一张的灵力输送都要精确到毫厘之间。差一丝，波动就会散，不仅骗不了人，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底细。”
秦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干枯的手画出过无数精妙的符文，此刻却无能为力。
“我画了一辈子符，灵力控制已经定型了。这个阵需要对灵力波动有极强的感知力，我……做不到。”
赵子涵闻言，心中难免有些急切，她几次开口想劝秦则尝试一下。就算阵法再难，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可能？
秦则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无奈摇头：“你不懂。这不是经验的问题，是天赋的问题。”
“画符有两种人。一种靠经验，画得多了，手就记住了，灵力就听话了。而另一种靠的是天赋，他们天生就能感知到灵力最细微的变化，知道该在哪里用力、在哪里收力。这种人，一万个符修里也出不来一个。”
他抬眼盯着赵子涵，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你……就是那种人。”
赵子涵一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
“我不是在夸你。”秦则语气严肃，“我是要告诉你——这个阵，你画得了。”
他翻出一张新的黄纸，铺在桌面上，提笔蘸着朱砂，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
“看清楚了，”秦则边画边讲解，“这个符文的核心，不是那些线条，而是这个漩涡。”
他的笔尖在黄纸中央轻轻一点，随即缓缓旋转着向外延伸，勾出一个螺旋状的图案。灵力顺着笔锋游走，源源不断注入符纸，最终在螺旋的中心凝聚出一汪灵光。
“金丹期修士的灵力特征，就是这种韵律。”秦则难得如此耐心教学，“灵力在丹田内凝结成丹，释放时不是一股脑往外冲，而是一收一放，像心跳，像潮汐。你要画出的，就是这种跳动。”
赵子涵盯着纸上的图案，瞳孔收缩。因为她看到的不仅仅是线条，而是灵力在螺旋中流动的轨迹。从中心向外扩散，又从外围回流到中心，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而这个闭环正在缓慢地旋转，带着规律的节奏，像是在呼吸。
“这个阵需要四十八张符，每一张符的灵力走向都必须精确到毫厘之间，差一丝，波动就会散。”
赵子涵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她刚学会引气入体没几天，灵力储量撑死能画不过十多张完整的符。
这个数字远远不够。
“秦先生，我的灵力……不够。”
“我知道。”秦则早有考量，“所以你要画的是简易版。只保留核心结构，去掉那些辅助线条。威力虽会变小，但四十八张叠加的效果，足够了。”
赵子涵眼神坚定道：“我来画。请您教我。”
秦则看着她：“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四十八张符，你的灵力可能枯竭，经脉损毁，修炼前功尽弃。而且就算画出来了，布阵的时候只要有一张符的位置有所偏差，整个阵法就会失效。”
“我知道。”赵子涵的声音很平静，“但总要试试。”
油灯的火苗在秦则眼中一跳一跳，他叹了口气：“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