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强忍着脑中残留的撕裂痛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感。
他推开搀扶的神明,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抱着竖琴、眼神空洞死寂的布拉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重而诚恳:
“布拉基……这件事,是阿斯加德亏欠了你。”他避开了具体的人名和事件,试图用宏大的名义化解,“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抉择……都是为了阿斯加德的存续与荣光。”
他上前一步,试图营造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我们都是阿斯加德的神明,血脉相连。互相伤害,互相消耗……最终只会让整个神国变得虚弱不堪!”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诸神,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忧虑:“如今,诡异的迷雾尚未消散,来自人间的信仰之力依旧稀薄匮乏……阿斯加德的神明,真的不能再减少了!”
布拉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雕塑。
那双空洞的碧眸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似乎也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再看索尔或洛基一眼。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抱着那架沉重的黄金竖琴,如同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幽灵,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沉默地朝着神殿大门外走去。
猩红的袍角拖过冰冷的神殿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李葬无声地跟在他身后,纯黑的西装与布拉基刺目的猩红长袍形成诡异的组合。
他经过索尔和洛基身边时,山羊头面具微微侧转,那黑洞洞的眼窝似乎在两位主神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仿佛勾起一抹无声的嘲讽,随即快步跟上布拉基,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神殿大门外璀璨却冰冷的神国光芒中。
殿内诸神目送他们离去,神情各异。
困惑、难以理解的愤怒、对布拉基状态的疑虑……种种情绪在神明们脸上交织,唯独没有半分对过往行为的愧疚或自责。
在他们看来,牺牲与取舍,本就是神明维系神国的法则。
神殿之外,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辉煌与喧嚣,布拉基的脚步停在一条由发光神石铺就的长廊边缘。
【书主,你这次一共消耗了几十万精神力,之前存的卡片已经被你用掉了】
“都是小事~”
李葬平淡的摆摆手,目光落在前方的布拉基身上。
阿斯加德永恒的光辉洒落,却无法他驱身上的阴霾。
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一颗不属于他自己的心脏,正强健而规律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次无声的控诉,都仿佛有一个温柔而悲伤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低语,那是伊登最后留给他的生命回响。
他眼神低沉,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李葬……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要将翻涌的血气咽回去,“刚刚那个声音……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他指的是血袍异变时揭露的、索尔明知他无圣果却袖手旁观的残酷真相。
“是啊。”李葬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犹豫或修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直截了当地刺破了布拉基最后一丝侥幸。
他抬手,随意地拍了拍布拉基紧绷的肩膀。
布拉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随即猛地涣散开来,仿佛最后一根支撑着他的弦彻底崩断。
眼帘无力地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死亡的阴影。一瞬间,心如死灰,所有的生机与光彩都从他身上抽离。
“所以……伊登……她……真的已经死了……”这句话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忘了道爷我一直和你说的了吗?”李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提醒意味,那只拍在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
布拉基整个人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他愕然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李葬,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几秒钟后,一道微弱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记忆火花骤然在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他那双空洞的碧眸瞬间聚焦,死死盯住李葬山羊头面具下那双猩红的眼睛,声音因极致的渴望而颤抖:“道爷说……等事情结束……就把我老婆找回来……”
李葬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如同逗弄宠物般的笑容。他甚至抬起手,像对待一个听话的孩子般,轻轻拍了拍布拉基淡金色的发顶。
“不错不错,”他的声音带着赞许,“没把道爷的话忘记,这点可比小七夜那个没良心的小子强多了~哎,真让道爷我伤心啊~”他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布拉基此刻完全顾不上李葬对林七夜的调侃,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微弱却无比炽热的希冀之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望向李葬:
“你……你没有骗我吧?真的能找到伊登?她……她还……”
后面的话他不敢问出口,生怕得到一个粉碎性的答案。
李葬闻言,动作优雅地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狰狞的山羊头骨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甚至带着几分人畜无害的面庞。
他微微歪着头,猩红的眼眸直视着布拉基充满祈求的双眼,嘴角勾起一个看似真诚无比的弧度:
“你看道爷我,”他声音温和,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像是骗人的人吗?”
布拉基看着这张脸,听着这温和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毕竟,这张脸此刻看起来确实很有欺骗性。
“哐当——!”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李葬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在布拉基的肩胛骨上!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诗歌之神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