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哎呀，这都退休好几年了，喊我老吴吧。”
吴远，原平远县检察院干部，曾经是郑建国的上司。
王文昭也没瞎客气，“吴主任，为人民服务了这么多年，退休了也还是吴主任嘛，我也不跟您客气了，郑建国您了解多少，他有个弟弟，您清楚吗？”
他现在的纪委六室主任。
这个吴远见了自己没有害怕，一托关系找他打听情况，立马答应了。
这种坦荡的退休老干部，他是真喜欢。
吴远叹了口气，“我是熟的不能再熟了，郑建利原来是我们县公安局经侦队的，郑建民跟我是同事，我算是他顶头上司吧，您说说，公安和纪检的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熟的不能再熟了。”
“96年，我们县发生一件大案子，也是因为当时的国情，破三铁你应该听说过吧？”
王文昭：“铁饭碗，铁工资，铁交椅？”
吴远点点头，“那时候是国营企业改制的高峰期，兼并，违规出售是常态，贪腐和黑恶就避免不了了。”
“很多老工人拿厂当家，结果全都被抛弃了，上访的那都不是一群一群的，是山呼海啸啊，平远当时太穷了，农业县，经济非常落后，导火索是国营建材厂的一个兼并案。”
“建材厂厂长李铁军，虚构了一批假数据，制造了建材厂濒临倒闭的假象，实则他自己有个私人公司，想用低价兼并建材厂，这本来也闹不大，但坏就坏在，职工安置款，96年啊，整整50万！李铁军截留了一部分，当时的平远副县长截留了一部分，到下岗职工手里，不足百分之十！”
“整整三百多人啊，拖家带口的，建国和建利的父母就都是建材厂的老职工！”
王文昭听的心情有些沉重。
原来郑建利在经侦队听说父母下岗，还没有多少安置款后，立马嗅到这里面有猫腻。
索性来到了建材厂找李铁军。
按照郑建利留下的证据显示，李铁军要给他一笔钱，就当是他父母的安置款。
他自然是拒绝的。
还暗中偷偷搜集李铁军伪造材料的一些证据。
结果可想而知。
郑建利在下班回家途中，出了车祸，在医院救了七天，还是没了。
最后连个因公牺牲都没换来。
当时郑建国正在审一个案子，听到这个消息，休庭结束，迷迷糊糊就上了审判台，判错了！
这种低级失误，让他被边缘了三年。
而建材厂也顺利“卖”了出去。
郑建国为了给弟弟讨公道，又是写举报信，又是暗中查案的。
结果李铁军让厂会计定了包，会计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承认挪用了公款，被判了八年。
而郑建利的死，县里明确下了指示，不准扩大，证据不足以证明是他杀，草草强行结案了。
“所以，明眼人都能回过味来，这里面有猫腻，但就是没人管？”
吴远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王主任，都有家小，光怀疑，没证据，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未来赌啊。”
王文昭疑惑道：“那这个李铁军呢？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
吴远摇摇头，“据说十年前就举家移民了，不过当年我们县的副县长张富贵倒是退休后在宁州定居了，我前几天还碰到过他，老的腰都弯了。”
“吴主任，您的意思是...”
“王主任，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一下想起了故人，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王文昭坐在车里，暗自琢磨。
吴远谁都没提，却偏偏提了平远县的一个副县长！
张富贵？
如果吴远知道，或者猜到些什么，这个张富贵，应该就是李铁军当年的保护伞了。
他当即给沈希打去了电话，让他们调一下张富贵的档案传给他。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几天，老郑一如既往的认真带刘畅，两人真是起早贪黑，只用了一周就核实完了发改委和财政局预算科跟城投公司有关的审批文件。
结论就是，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台账做的非常漂亮。
苏晓还带着七室的年轻骨随意抽查了几处信息，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办公室内。
郑建国坐在那，小心翼翼道：“主任，明天就周六了，我调岗的事...”
王文昭放下核查报告，抬头看着他，“建国同志，周末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到时你别说话，要是你还不满意，周一我亲自去跟领导协调你调岗的事宜。”
“见什么人？主任，您不是说给我一周时间考虑，我考虑的很清楚了，我调岗吧，身体遭不住了。”
“建国同志，就隔一天，这都等不了吗？就这么想离开一线？”
“我...唉，行吧，那周末几点？”
“上午十点。”
晚上下班回到家。
王文昭吃过饭后，跟李可相约相继出门，来到了公园里碰头。
李可说他好像被监视了。
两人站在一处黑角落里，一前一后走着。
“单位有人监视我。”
“有证据？”
“没有，直觉，我的直觉很准，身边确实又双眼睛，以后你家我是不能去了。”
“李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跟你说的那事，你觉得怎么样？”
“文昭，城投公司举报案你已经申请初核了，你确定这时候帮科室的老员工查什么陈年旧案？这个人我也了解过，在单位基本就是个透明人物，不站队，不加班，也不想升职，有必要吗？”
“我觉得老郑突然跟我申请调岗，肯定是被人威胁了，我虽然不知道有什么联系，但你说过，直觉，我的直觉也是很准的。”
李可顿住脚步，叹了口气，“你说的案子，我看了，卷宗里确实有很多疑点，但这种超十年的案子，怎么查？还是以城投公司为主，接下来我准备动手了，会直接查资金流向，你跟我打好配合，例行检查城投公司近五年的手工底单，着重查回迁房，工程签单这些。”
王文昭嗯了一声，“好，下周一动手，我周末回老家一趟，有事打电话。”
李可看着王文昭消失在黑暗中，有些担心，他有点优柔寡断了。
还是缺乏经验啊。
既然这次行动定调子是快刀斩乱麻，那就不能分散精力。
如果下周还没成果，他准备跟省里汇报了，不行，就直接派个调查小组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