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残阳如血,最后一丝暖意消失在天际下。淡薄的月色若隐若现,湛蓝之色逐渐褪去,眼前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昏暗。

谢拂衣靠在粗壮的树枝上,一只手转着铃铛,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若有所思:“司渊带走谢婉宁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要和她合作早合作了,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地掳走人?”

没有熟悉的话语响起,谢拂衣的脸色一怔,随即自嘲一笑。自从谢图南回了揽翠峰,基本都跟师父他们待着。

沈惊鹊除了送请帖来,还备了厚重的赔礼。其中就有沈长乐的尸体,看来沈惊鹊在沈家受了沈长乐不少欺压,下手如此利落。

不知道这个家主之位她是怎么谋划的?沈连看着不像是轻易放权的人,她又是怎么能确认一个月后就能让沈连退让家主之位?现在的谢拂衣倒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好奇。

“拂衣师妹!”

低头一撇,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谢拂衣飞身而下,动作利落,微微一笑:“慕师兄、贺兰师兄、秦师兄,你们怎么都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情吗?”

贺兰泽抢先上前一步,笑道:“我们是听宋师妹说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又想到先前说的要带你去宗门市集,所以特地来请你前去。拂衣师妹赏脸否?”

看出谢拂衣的犹豫,慕轻尘眼眸一闪,嘴角扬起一抹深意:“先前没有贺你成丹之喜,现在可要让我们祝你结婴之喜。拂衣你可是贵人事忙,好不容易才让人找到机会。”

元婴!

此话一出,其余二人看向谢拂衣的目光都带着惊讶。

谢拂衣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嘴边含着笑意:“侥幸而已,还是不如慕师兄。”

没想到慕轻尘一眼就看破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到元婴修为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拂衣师妹你可不能拒绝让我们给你庆贺。”贺兰泽笑呵呵确认。

谢拂衣轻抿薄唇,随即嘴角上翘,半带着轻笑道:“如此,多谢三位师兄了。”

“当初商量好要给你的赔礼,今日正好遇上你,就将它交给你。”秦渡从怀中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递去,“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的要求?”

谢拂衣眼前一亮,说起来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当初她也是一时兴起,没有想到秦渡还真给她找人做来了。打铃铛的材质都是最好的,声音清脆,连上面的纹路都和她图纸上的一样:“有劳秦师兄。”

“赔礼送到,执法堂还有事,我就不多做停留。”秦渡往后退了几步,但是脸上似有未尽之语。

谢拂衣将铃铛收好,伸手请道:“秦师兄借一步说话。”

秦渡暗自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感激之意:“多谢。”

故意和贺兰泽二人拉开距离,谢拂衣方示意,秦渡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拂衣师妹,先前考核的事情是夏师妹无理,一步错,步步错,她也因做了错事离开了执法堂。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谢拂衣美目微眯,闪着审视的精光:“秦师兄怕是说错了,我和她的事早就在那场比试后就结束了。我并不关心她的事情,只要她不犯我,我亦不犯她。没有什么高抬贵手。”

秦渡意识到他的话让谢拂衣感到了排斥,但是他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说,眉头不免皱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谢拂衣嘴角微微上翘,半带轻笑道:“秦师兄放心,这个面子我会给秦师兄。不过以后的事秦师兄最好不要插手。”

望着谢拂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秦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不会说话,准备了礼物却无法送到对方手里。直接走向谢拂衣的住所,将东西放在门边就离开了。

离天衍宗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大型集市,里面容纳了各种摊位,丹药、符箓、药材、妖兽,只要你能想到这里基本都能找到。宗门弟子还可以申请摊位进行售卖,有摊位的弟子能够提前先收购入集市的东西。

这就算是一点儿小小福利。

贺兰泽明显对这里很熟悉,径直带着二人来到一家酒家二楼的包间。

“这个包间是我一早就定下的,窗外探去就能瞧见集市最热闹的地方。”贺兰泽好心解释着,“你别看这里地方小,里头可藏着不少有趣的东西。”

一束冲天的烟火覆盖了贺兰泽说话的声音,五彩的光亮打在谢拂衣的脸上,照映出她欢喜的脸庞:“每日都这么热闹吗?”

慕轻尘笑着来到谢拂衣身旁:“今日此处有游龙花灯的活动,所以更加热闹。”

“这倒是有趣。待会儿可得好好瞧瞧。”

要不是苏越桃在闭关,她非得把苏越桃也叫出来。

“拂衣,怎么没有瞧见你养的那匹狼?”贺兰泽饮了一杯酒问道。

谢拂衣吞下嘴里的菜,回忆了下:“它有事要离开几天,贺兰师兄有事寻它?”

贺兰泽眼眸一闪,随即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浅笑:“没什么事,好奇问问。”

话说这个时候,皎玉狼应该也抵达月牙岛了。

迟暄的身体每况愈下,还未入寒冬,就已经披上大氅,点起了地龙,脸颊因为折磨而越发消瘦。

“咳咳!咳咳咳!”

“主人,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老爷不会那么狠心不管您的。”

迟暄抱着暖炉,嘴边露出一抹冷笑:“回去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倒不如在这儿自在。若是天命眷顾,叫我安然熬过这个寒冬,若是未得垂怜,那也落得一身轻松。何况我和佳茗姑娘有约,要这里等她来。”

“主人,外头来了一位少年,自称是受佳茗姑娘所托而来。”

迟暄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强压下喉间的痒意:“快,快请他进来。不,我去前厅见他。”

“主人!您别动身,以免雪上加霜。”

皎玉狼在门口等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终于有人带他去见主人交代的人。

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看着活不了多久。

“迟公子好,我是阿皎,主人让我送两样东西来。”皎玉狼先是拿出一粒可解百毒的百草还魂丹,“这药可以解迟公子身上的毒。还有这朵蝶梦幽昙花,能够让迟公子免受噩梦侵袭。”

迟暄的目光落在那朵开得正盛的蝶梦幽昙上,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向往,转瞬即逝,再度陷入阴霾之中:“亏她观察得这么仔细,只怕是要白费她这一片心。你一路赶来定是累了,不如在府上休息一晚?”

皎玉狼暗自咂舌,没想到主人都说中了:“迟公子,主人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如果你一心求死,她还给你准备了一颗毒药,服下立刻毙命,不会再受身上的毒的折磨。”

“什么!”

说完这话,皎玉狼强撑着镇定,毕竟是要送人家去死,还是上门让人家死。皎玉狼有些担心能不能完好地脱身。

迟暄瞳孔皱缩,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想到这么了解我的竟然是她。”

“主人不可!”身旁的男子连忙护在迟暄身前,一面劝阻,一面有意将皎玉狼隔开,“既然有百草还魂草,那么困扰主人的问题就此迎刃而解了。”

皎玉狼眼神飘忽,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马上消失。但是一想到主人那时严肃的神情,他果断继续停留在此:“不知道迟公子要哪一颗?”

迟暄垂下眼帘,遮住了真实的神色,劝阻之话句句在耳,他好似听不见一般,目光直勾勾盯着皎玉狼:“佳茗姑娘到底是谁?这个答案你能告诉我吗?”

皎玉狼面上不显,心中又是一惊,怎么主人又猜到了?

“我家主人是天衍宗揽翠峰的弟子,唤谢拂衣。”

“事了拂衣去。倒是很像她。”迟暄自嘲一笑,“你可以把百草还魂丹给我吗?我现在想要养好身体,日后亲自去天衍宗谢她。”

“两颗都是百草还魂丹,不管你选怎么选,我都会把百草还魂丹给你。”皎玉狼好心解释,免得这个男人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瞥他,“主人说任何人如果经历了迟公子的苦,生出死志是情有可原。但是主人是不会那么对救命恩人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活着才会生出一切可能。”

“麻烦你回去替我好好谢你主人,就说迟暄领她的情,不会忘记的。”

自从谢拂衣一朝顿悟入了元婴,皎玉狼的实力也远胜先前。她不好再去月牙岛,只好将他派去了。

一是给迟暄送药,二是将地灵鸢尾带去天牝给澄琉。

至于第三件事,就是寻找景遥等人的行踪。

她可是听说,一夕之间,月牙岛上消失了不少人。但是谢拂衣相信,有一部分魔族肯定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寻到的安稳之所。

只要找到他们,或许就能有景遥、绿滟他们的消息。

“哎呀呀,景遥一走,月牙卫群龙无首,可把老夫忙坏了。”

迟暄看清来者,不由得面上一紧,眉目肃然:“城主大人。”

来者是一位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者,拄着拐杖,笑得慈眉善目:“百草还魂丹,还得是天衍宗地大物博,这么快就将所需的草药全都找齐了。”

景遥的事情,迟暄也有听闻,知晓他们是魔族的那一刻,心中满是讶异。景家两姐弟对月牙岛可是鞠躬尽瘁,恨不得将所有的心力都花费在这儿上面,却没有想到居然是魔族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太平,他们能再回来。老夫寿数降至,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谢拂衣的兴致不减,直接下楼跟着人流去追火龙了。贺兰泽二人一左一右紧跟着,生怕一不留神,她就消失不见了。

百米的火龙在人的操作之下,变得活灵活现,从远处的山腰上袭来,宛如真龙般带着压迫。但更多的是热闹与欢喜。

迎火龙,除灾祸。

街边人的欢呼声、烟火绽放的爆裂声、游花灯的口号声,声声重叠,所见所闻都激发人心中的热情。

一路跟着,谢拂衣的视线忽然被一摊位上的吸引住了视线,拨开人群,径直朝其中一个摊位走去。

“老板,这个是不是鬼针藤蔓?”谢拂衣脸上的激动之色不似作伪,指着其中一只被符箓封着的一截藤蔓问道。

摊位的老板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弟子,看向谢拂衣,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低下头有些怯怯应道:“我不是摊位的主人,只是临时帮忙看一下的。但是拂衣师姐最好不要买这株藤蔓,因为听说这藤蔓杀伤力极大,含有的毒素能让人瞬间失去知觉。”

正合她的心意,有了这么一株藤蔓,那么她的不死领域中就能够将敌人死死困住。

有毒素最好了,出其不意,最适合偷袭用。

“你认识我?”谢拂衣指着自己诧异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抬头露出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谢拂衣师姐的名头应该很少有人不知道。尤其是师姐舍身救人的事迹传出,我们都很敬佩师姐。”

谢拂衣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手指不自觉绕上了一缕头发:“你高看我了。正好你告诉我这瓶藤蔓的价格,我要买下它。”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这样东西是非卖品。”

男子冷漠的话语叫谢拂衣心中生出不满,不禁啧了一声:“不知道这位师兄是谁?”

“周慧泽,我不是和你说过这样东西要拿去销毁吗?你为什么不照办?”

利刃般的目光压得看摊子的少女低着头喏喏道:“对不起,临风师兄,我还没有来得及销毁,拂衣师姐就来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解释。”

男子这才将目光移向谢拂衣三人,眼中流露出一面了然:“原来是你们。贺兰泽、慕轻尘,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凑一起了?”

贺兰泽难得正色道:“顾临风,好久不见。”

“他是栖云峰弟子顾临风。”

谢拂衣敏锐地察觉眼中的不善,但还是再度开口询问:“顾师兄,既然你要销毁,不然把它卖给我,怎么样?”

“不行!”

拒绝得真快,紧跟着谢拂衣的话尾。

谢拂衣叹了一口气:“那么你这摊位上还有什么是要销毁的?免得等下我看中了,你又说是非卖品。”

顾临风飞快将摊位上的几样东西拿走,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谢拂衣:“剩下的这些你都可以挑。”

谢拂衣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其他的我都要!”

“盛惠!”周慧泽脸上的笑微微一愣,随后又更大弧度地上翘,“我帮师姐全都装好。”

谢拂衣随手捡起摊位边上压布的黑块抛着玩:“不如把这个当赠礼送给我?”

周慧泽看了眼顾临风,见顾临风同意,她才开口。

“那么,谢谢周师妹了。”

送了我一份大礼。

凤髓青木石,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上。

手中的那个黑块早被谢拂衣塞在袖子里,连忙告别二人就往回赶,生怕下一秒顾临风就要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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