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动静,慕容瑾芝和小鱼对视一眼,踩了一脚墙角的香灰,缓缓朝着前方走去,脚步声压得很低,以免还有漏网之鱼。
前方是一间密室,迷烟正冲的方向便是此处。
眼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之前押着她们的那几人,也有几张陌生面孔。肉眼可见的,这些人都已经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苏醒的。
“都晕了。”小鱼低语。
慕容瑾芝没多说什么,兀自朝着前面那道铁门走去,瞧着倒像是牢笼一般,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居然会在这城墙底下弄这么一个东西?
“钥匙!”小鱼从一人的腰间摸出了一串钥匙。
总有一把,是开这道门的吧?
慕容瑾芝一个个试过去,终于……听得“咔嚓”一声响,眼前的铁门打开了,迎接她的是另一条幽深的密道。
里面,有水声。
小鱼环顾四周,确定外头的人都晕了,这才快速跟上慕容瑾芝。
莫名的,慕容瑾芝觉得这一路未免太顺畅了一些,实在有些顺利得过了头,太不切实际。
虽然是好事,可防范之心不可无。
脚步顿住,慕容瑾芝眉心陡蹙,好大的血腥味。她抬眸看去,愣愣的站在原地,只瞧着前方一排的木架子,上面挂着不少血淋淋的人,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这都是锦衣卫吗?还是别的什么人?”小鱼都愣了愣。
她晒咸鱼,都不敢一次性挂这么多。
血糊糊的,地上有特制的凹槽,在木架的底端,大概就是为了能让血流出去,不至于蔓至行刑人的脚下。
可是,血太多了,凹槽里集满了血浆,厚厚的一层俨然结痂,将这凹槽染得漆黑,又隐隐中透着血色暗红,何其触目惊心。
“先看看死了没有?”慕容瑾芝回过神来,快速上前查看。
几乎都死了,剩下的吊着一口气,解下来也没用。所有人筋脉具断,心脉俱损,五脏六腑几乎都是震碎的状态,她就算是拼尽全身的医术,也只能让对方苟活一会。
可这样,只会加剧他们的痛苦……
罢了!
“小姐,这边还有水牢!”小鱼压着嗓音疾呼。
慕容瑾芝回过神来,快速朝着小鱼跑去,“可有瞧见他?”
水牢里,吊着几个人,亦是一样的血肉模糊,分不清楚真容,但瞧着一身健硕,应该都是习武之人,水中波纹涟漪不断,想来都还活着,至少还能喘气。
“来!”慕容瑾芝忙道,“搭把手,先把人拉上来看看!”
看看到底是不是容御?
小鱼力气大,三下五除二就拽着边上的绳索,把这几个人都给拽了过来,其后挨个查看,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小鱼有些不太确定了。
“小姐,是不是这个?长得有点像,但是又觉得不太对劲。”小鱼不敢确认。
容御往来这么多次,按理说小鱼不可能认不出来。
慕容瑾芝皱眉上前,拨开男人散落面上的乱发,“沉舟?”
没醒。
“容御?”慕容瑾芝又喊了一声。
恍惚间,男人睁开了眼,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张了张嘴,却喊不出声音来,颤颤巍巍的伸手,拽住了她的手。
慕容瑾芝眉心微凝,“我带你走!”
小鱼二话不说,就把人背起。
“走!”慕容瑾芝转身就走。
小鱼快速跟上。
脚步声,快速远去,及至彻底的消失不见。
有两道暗影从一道石门后走出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人被带走了。”
“带不出去的。”
“必须被带走。”
“那得看本事。”
本事有多大,命就有多硬。
“小姐,不太对劲,好像走错路了吧?”小鱼停下脚步。
慕容瑾芝也察觉到了,明明是按照原理返回的,可这条路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尽头,连墙角的香灰也消失了。
若是非要找个理由,那就是……
她们可能迷路了。
换言之,走错路了。
更可能是,中了某种陷阱。她感觉给自己和小鱼把脉,确定脉象正常,不像是中了毒产生幻觉,那就只能是中了机关,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慕容瑾芝看前看后,一颗心逐渐坠入谷底,“我们可能在兜圈子,所以一直走不出去。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暗门之类的?”
“是!”
小鱼点点头,将受伤的容御搁在了墙角,赶紧帮着找秘门。
既然进得来,肯定也出得去,只是秘门被关闭,所以才会把她们困住,让她们成了没头苍蝇,这秘门应该就在附近。
两个人开始摩挲着墙壁,冰凉湿滑且生出青苔的石壁,弥漫着阴冷的气息,直触得人指尖生凉,凉意蔓至四肢百骸。
真冷啊!
“这到底是什么诡地方?”小鱼有些咬牙切齿。
黑灯瞎火。
密道里的空气好似愈发稀薄。
慕容瑾芝倒是没着急,伸手慢慢的触摸着,也不知道摸到哪儿了,忽然听得“咔嚓”一声响,这墙壁好似凹陷了一块。
紧接着,一道秘门在视线里缓缓打开。
“小鱼!”慕容瑾芝低呼。
小鱼欣喜若狂,赶紧背起了人,撒丫子跟在了慕容瑾芝的身后。
天杀的,终于可以出去了。
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委实让人难受得紧,好在她们终于离开了此处,沿着另一条密道,快速朝前跑去,台阶就在眼前。
慕容瑾芝小心翼翼的拿起了迷香,就搁在出口位置,这丝丝缕缕的缝隙,能让迷香快速往上而去,若是上面有人,此刻必定会晕厥。
若是没人,自然最好。
上面,传来了闷响。
密道入口,多少会有人看守,眼下便是。
推开了密道的门,慕容瑾芝和小鱼才惊觉,这好像是一间木屋?
“我怎么觉得,我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小鱼依旧背着昏迷的容御,狐疑的环顾四周,“好像还是木屋?是不是?”
慕容瑾芝站在门后听了听,院子里似乎有人,打开一道门缝,还真的瞧见了外头的动静,两个人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
外头下着雨,他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中提着刀。
“两个人!”慕容瑾芝适应小鱼先躲起来。
小鱼了悟。
小姐这是要动手了。
屋内忽然传出了动静,外面的人先是一愣,其后快速推门而入,然而还没等到他们看清楚屋内什么情况,便已经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眼一翻白,人已经软哒哒的倒下。
慕容瑾芝瞧着倒地的两个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小鱼背着人快速冲出来,二人疯似的夺门而出。
只不过冲出去的那一刻,慕容瑾芝懵了,小鱼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地方?
不对!
这是……
“江公子的屋子,是不是就在隔壁?”小鱼都认出来了,何况是慕容瑾芝。
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气,大雨倾盆之中,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在这里呢?密道的出口,居然会在这里?
“我的天哪!”小鱼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在隔壁?”
这是什么剧情?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不管了,先走吧!”慕容瑾芝回过神来。
小鱼点点头。
还没走出去多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跑过了巷子转角时才敢回头看,只瞧着江天晓居然撑伞站在雨里,大概是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是傻愣愣的探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她们。
如归堂。
人是从后院进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小姐,那赵大人他们……”小鱼有些担忧。
慕容瑾芝面色凝重,“流萤会带着他们,找到我们留下的记号,到时候把那些东西一锅端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先救人吧!”
有烟雾腾空而起。
因为是下雨,看得不真切,但的确是烟雾。
赵十八还蹲在那边的屋顶上,远远的看着那方向,“好像是如归堂?”
难道救出来了?
这么快,这么容易的吗?
可他们之前拼了老大的劲儿,也没能冲进去救人,这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便是赵十八都能想到的问题,慕容瑾芝又岂会想不出来,瞧着床榻上的容御,双目紧闭,唇齿紧咬,好像只吊着一口气,若不及时施救怕是性命堪忧。
“小姐。”小鱼赶紧上前,“先换衣服?”
慕容瑾芝不着急,“我先用银针为他护住心脉。”
“好!”小鱼点头,“那我先换衣服,再给你烧水,你切莫着凉。”
慕容瑾芝颔首,“你快去吧,我这边……还等着你搭把手呢!”
“是!”
待小鱼走后,慕容瑾芝解开了容御的衣襟,露出了他满是疤痕的胸膛。
银针在手,狠狠扎了下去。
容御的身子,猛地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便停止了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