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秦衔月缓缓醒来。
身边的男人呼吸均匀绵长,她一偏头,昨夜那些零碎又滚烫的记忆便涌上心头——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
他的吻,比他的人还要霸道,蛮不讲理。
起初她怔愣着招架,可不过几个来回,便被卷走了呼吸,直到肺腑里快没了气,才被他堪堪放开。
明明是她吃了亏,那人却反客为主,恶人先告状,说在枕瑟楼受了惊,非得有人陪着才能安睡。
虽说在平阳时,他们便曾同榻而眠。
可经此一吻,她心湖中那点细微的涟漪,被慢慢推成了浪。
即便只是和衣而卧,她仍睁着眼,直到天色将明,才勉强闭目睡了一小会儿。
此刻,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眉眼舒展,呼吸均匀,整个人透着一种神圣而俊俏的美感。
秦衔月侧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自失忆以来,她绝大多数时间都跟在谢觐渊身边。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聪慧、心智、谋略与机变,也深知他的野心与手段。
可最难得的,是他对她的细致入微。
他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会在她受伤时守在榻边彻夜不眠;
会纵容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从不用那些规矩礼教来束缚她。
即便面对其他女子,他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礼数。
可以说无论是作为男人,还是兄长,他都做得近乎无可挑剔。
在他身边,她既能随心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又不必担心旁人置喙。
再次忆起那日他所问之事,如今心中到是更加确定了些。
她大抵是愿意留在东宫的。
只是这念头刚落,另一个问题便紧随而至:
若这段关系里,忽然多出第三个人,她还愿意吗?
答案,霎时变得模糊。
她望着他,思绪渐远,竟看得入了神。
直到那人眼睫微颤,似是装睡不下去了,秦衔月才恍然回神,抬手推了他一把。
对方立刻低低笑开,长臂一伸,将她揽到身前。
秦衔月扁了扁嘴,带着几分埋怨。
“醒了不叫我,是打定主意要看我出丑?”
谢觐渊缓缓睁眼。
晨光落在他眸中,那双素来深邃的凤眸,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瞳色浅淡如琉璃,像是融进了碎金,又像是深不见底的琥珀,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没有。”他嗓音低沉,带着晨醒的沙哑,“想看你会不会趁睡着,偷偷亲我。”
秦衔月一时语塞。
谢觐渊这个人,总有办法把下流的话,说得风流。
晨起的燥意,因怀中这片温香软玉而攀至顶峰。
谢觐渊心底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要不,就这么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等她彻底成了他的人,即便日后恢复了记忆,总也不至于再和离吧。
深深几个呼吸之后,谢觐渊努力克制自己当场办了她的冲动。
算了,虽说自己算不得君子,可强迫一个女子,未免也太低级了。
他好不容易劝住自己,结果一低头,却撞进一双晶莹的眸子里。
秦衔月双颊绯红,眼波如水,唇角还残留着昨夜辗转时蹭上的殷红。
他心口微紧,暗想:
是不是自己将她保护得太好,才让她这般单纯,全然不知人心的险恶。
秦衔月从他脸上移开目光,看向搭在床头的纱衣,想起青妩说的那位画画先生,不自禁开口问道:
“我的丹青,也是同之前那位入东宫授课的少傅所研习的吗?”
谢觐渊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蹙。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秦衔月如实道。
“我对色彩与线条引导记忆一事很感兴趣,想再精进些,若日后能用在刑讯上,对镇察司破案或许也能有些助益。”她顿了顿,“昨日听那位花魁说,有一位画画先生技艺高超,我想拜访,却没有门路。”
其实她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若能借此恢复记忆,便更好了。
谢觐渊沉默片刻,翻身坐起。
他走到书案边,提笔写了几行字,头也不抬地道:
“近日云京有一场雅集,各地的丹青妙手都会携作赴会。你若是好奇,倒可以去看看。”
秦衔月眼睛一亮。
就见他取来自己的私印,在那张文书上稳稳盖下。
他朝她招招手。
秦衔月跳下榻,赤着脚跑到他面前,刚要伸手去接,谢觐渊却将文书往身后一藏,挑眉看她。
“怎么谢我?”
她自然明白这是在暗示什么,面上微窘,脚下却挪近了一步。
他身形颇高,即便她踮起脚尖,也只堪堪够到他的下巴。
她轻声道。
“你低些。”
谢觐渊“听话”地俯下身,等着她动作。
秦衔月凑上去,如羽毛般轻轻蹭过他的唇瓣。
起初谢觐渊只是想逗她,看看她害羞的样子便罢。
可再次触及那柔软,他却舍不得她仓促离去了。
手臂一收,将她箍在身前,低头攫取着她口中的空气。
秦衔月推他不开,被迫向后仰去,腰肢渐渐贴向书案边缘。
她感觉到他的手又不老实,却无力抵抗,慌乱中只能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唇。
谢觐渊吃痛,微微错愕。
秦衔月趁这空隙挣脱出来,大口喘息,眼中波光粼粼,雾气氤氲。
见他眸光一暗,又要压下来,慌忙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今日是小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软得像刚刚化开的蜜糖,“你该准备准备,去宫中了。”
身为大周太子,谢觐渊虽不常临朝,但每逢五、逢十,都会举行小规模朝会,处理政务、召见臣工。
今日正是初五,他必须入宫。
谢觐渊敛了敛眸中翻涌的欲念,深吸一口气,终是放开了她。
秦衔月扬声唤碧芜进来,替他梳洗更衣。
临走前,谢觐渊将那文书递给她,又提醒道:
“想去雅集,还有一个条件。”
秦衔月抬眸。
“什么?”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低低道:
“等我下朝回来,与你同去。”
秦衔月抿唇点头。
翌日,两人一同来到盛宏书院雅集。
这是云京一年一度的丹青盛会,各地文人雅士携作而来,切磋技艺,品评高下。
场中名流云集,或三五成群品评画作,或独坐一隅挥毫泼墨,热闹非凡。
秦衔月跟在谢觐渊身侧,饶有兴致地四处看着。
可才步入内堂,便见厅中上首几位正争得面红耳赤。
细问之下,才知展厅竟出了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