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刚迈出破木门的脚步,瞬间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别人或许听不懂这个声音,但赵军对这种金属碰撞声简直太熟悉了!
那是56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特有声音!
紧接着。
“踏、踏、踏……”
一阵极其规律、沉重,且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脚步声,踩着胡同里厚厚的积雪,从黑暗中迅速逼近。
这不是普通盲流子或者地痞流氓的脚步!
这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穿着厚底战术皮靴才能踩出的动静!
赵军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去,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疯狂运转,瞬间做出了极其精准的判断。
地下赌场刚才的暴乱动静闹得太大,彻底惊动了官方的暴力机器!
正规军下场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厉吼,划破了夜空。
“唰!唰!唰!”
六七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犹如一柄柄利剑,瞬间从胡同两头交叉射来,将站在门口的赵军死死锁定!
强光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但赵军凭着那变态的视力,依然能隐约看清,十几个穿着军大衣、荷枪实弹的武装民兵,已经呈战术队形,将整个胡同彻底封死!
黑洞洞的枪口,在手电光的反射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幽光。
这些枪口的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带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双手端着一把上了膛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准星已经套准了赵军的眉心。
县武装部民兵中队长,陈锋!
“立刻抱头!蹲下!敢乱动一下,老子当场毙了你!”
陈锋扯着嗓子,再次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暴喝。
面对这种真正代表着国家暴力的战争机器,赵军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但他并没有选择硬碰硬。
这是1975年!
这是一个处在严打期、对任何反抗暴力执法的行为都采取零容忍态度的特殊年代!
只要他现在敢有任何一丝一毫反抗的动作,对面那十几把半自动步枪,绝对会在一秒钟内,把他打成一滩碎肉!
在这黑胡同里,被打死就是白死!
赵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果断地将双手高高举起,交叉抱在了脑后,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
看到赵军彻底放弃了抵抗,陈锋这才冷哼一声,枪口依然指着赵军,偏了偏头。
“留三个人看着他!剩下的人,跟我冲进去!把里面砸场子的全特么给我拷了!”
“是!”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武装民兵,端着枪,直接踹开破旧的木门,疯狂地涌入了乌烟瘴气的地下室。
“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谁敢跑就打死谁!”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鸣枪示警,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轰然炸响!
原本还在疯狂打砸抢、陷入癫狂的赌徒们,听到这枪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暴乱,在国家暴力机器的绝对镇压下,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就彻底平息了。
一片鬼哭狼嚎和求饶声中。
不到五分钟。
“陈队!里面的人全控制住了!但是……刘队长他……”
一个民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脸色极其难看。
紧接着,四个民兵用一块临时拆下来的破门板,从地下室里抬出了一个浑身是血、宛如死狗般的人影。
正是刚才被赵军踩碎了双手、疼得昏死过去的治安小队长,刘三奎!
胡同里的冷风一吹,刘三奎浑身猛地一激灵,从极度的剧痛中醒了过来。
“呃……啊……”
他刚想挣扎,双手传来的那种骨髓碎裂的钻心剧痛,让他再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当他惨白的脸偏过一个角度,借着手电光,看清站在面前、端着步枪的陈锋时,刘三奎那双涣散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光芒!
宛如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锋,县武装部民兵中队的大队长,也是他刘三奎常年用赌场里抽成的黑钱,私下里喂养出来的“拜把子兄弟”!
两人不仅私交极深,这地下赌场的干股里,更是有陈锋的一份!
“老陈!陈哥!救我!救我啊!”
刘三奎像条蛆一样在门板上疯狂扭动,眼泪鼻涕混着鲜血流了满脸。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犹如毒蛇般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蹲在雪地里的赵军,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起来!
“是他!就是这个王八蛋!陈哥,他是从外地跨区窜逃过来的过江龙悍匪啊!”
刘三奎不顾一切地疯狂倒打一耙。
“他不仅带头砸了咱们的场子!抢走了一千多块钱的巨款!他还拘捕袭警!老子亮了身份,他特么还把老子的两只手全给踩碎了啊!”
“陈哥!你得给我做主!给我毙了他!毙了他啊!!!”
刘三奎的嘶吼声,在漆黑的胡同里回荡,字字诛心。
抢劫上千元巨款!
蓄意重伤国家治安干部!
跨地窜逃悍匪!
这三顶大帽子,在75年,随便拿出一顶,都足够让人在刑场上挨十回枪子了!
陈锋听到刘三奎的哭诉,目光猛地往下移。
当他看到刘三奎那两只已经完全变形、软塌塌地耷拉在担架边缘、被彻底踩成烂肉的双手时,陈锋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和杀意,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狗杂种,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抢劫,还敢下这么重的手废了国家干部!”
陈锋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赵军面前。
他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直接死死地顶在了赵军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赵军蹲在地上,感受着额头上那致命的金属触感,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他的右手,距离自己棉袄的内怀兜,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兜里,就装着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签发、盖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以及那被指控“抢劫”的一千块钱巨款。
只要他现在掏出那个证件,就能瞬间反压陈锋一头。
赵军的右手指尖微微一动。
然而。
就在他准备掏出底牌的千钧一发之际!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锋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强烈杀意!
不对!
现在绝不能掏证件!
这陈锋和刘三奎是穿一条裤子的官官相护!
在这胡同里,全都是陈锋的手下!
如果自己现在把手伸进怀里去掏证件亮明身份,陈锋绝对会恼羞成怒,为了避免事后翻案,他一定会当场打爆自己的脑袋!
事后,陈锋只需要轻飘飘地写一份报告,说“嫌疑犯企图掏枪拘捕,被当场击毙”,就能把这件事彻底做成死无对证的铁案!
至于那本足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陈锋绝对会把它连同那一千块钱一起搜走,然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
在这群草菅人命的黑警面前,现在亮底牌,就是把自己往悬崖下推!
“操!”
赵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立马放弃了所有轻举妄动的念头。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抢劫伤人的悍匪给我铐起来!!”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武装民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顾赵军的配合,极其粗暴地一把将赵军按倒在雪地里。
膝盖死死地压在赵军的后背上。
“咔嚓!咔嚓!”
两把厚重的精钢手铐,直接在赵军的背后反向锁死!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手铐被刻意卡到了最紧的档位,冰冷的金属瞬间卡紧了赵军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带走!押回局里!老子今晚要亲自审他!”
陈锋一挥手,眼神中透着一股吃人的凶残。
赵军被两个民兵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薅了起来,粗暴地推进了胡同外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的后座里。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吉普车在风雪中绝尘而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
赵军被死死地夹在两个端着枪的民兵中间,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