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暗殿堂深处。
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黯淡虚弱的黑色元婴,仓皇浮现,正是仅剩元婴遁逃回来的影九。
元婴小人脸上布满惊魂未定的恐惧与怨毒,气息萎靡不堪。
殿堂尽头,高踞于阴影王座上的身影,全身黑袍笼罩,狰狞鬼面具后面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周身笼罩在模糊的暗影中,连轮廓都难以看清,唯有那股让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威压,充斥整个殿堂。
“楼主……”影九的元婴发出尖锐的声音,伏在地上,“任务……失败了。”
王座上的身影没有动,甚至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
但影九的元婴却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失败了?”
楼主的声音响起,平淡,低沉,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影九脆弱的元婴上,让他瑟瑟发抖,灵体表面泛起阵阵不稳定的波纹。
“影九,天字号第十七,元婴中期。”
“目标,白鹿学宫筑基弟子,萧彻。”
“赏金,五十万下品灵石。”
“你告诉我,你失败了?”
每报出一项,影九的元婴就矮下去一分。
他慌忙辩解,声音因魂体的剧烈波动而失真:“楼主!那萧彻……他不是人!是个怪物!他体内有……”
“够了。”
楼主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
“暗影楼的规矩,你忘了?”
“我需要是结果。”
“不需要解释。”
影九元婴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不!楼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王座上的楼主,只是张开了嘴,轻轻一吸。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影九的元婴却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元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瞬间没入楼主那张开的嘴里。
“呃……”
一声满足般的叹息,在死寂的殿堂中回荡。
楼主缓缓闭上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也重新合上,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进食。
殿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阴影,在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楼主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感知片段。
那是他从影九神魂中攫取的记忆:荒野的黑暗领域,赤金与混沌交织的剑光,一闪而逝的月白青辉,以及刻骨铭心的惊骇。
“桀桀桀……”
一阵怪笑,从阴影王座上传来。
“有点意思。”
楼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大帝气息……混沌之气……”
“难怪开价五十万下品灵石,这买卖,亏大了。”
“萧彻……”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连同整个王座,缓缓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桀桀桀的怪笑,还回荡在死寂的殿堂里,久久不散。
听竹轩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萧彻躺在榻上,剑眉拧成死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昏迷中都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白灵在榻边坐下,没急着动作。她先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黏在额前的湿发,触手一片冰凉。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很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眼时,她眸底那抹柔媚水光的缓缓沉静下去。
她起身走到一旁,从温着的铜壶里倒出热水,浸湿一方干净的软巾,拧到半干。
回到榻边,她俯下身,用温热的软巾,轻柔地擦拭萧彻脸上的冷汗和血迹。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仔细擦净后,她才将软巾放下。
接着,她双手虚抬,置于萧彻心口上方三寸,指尖如拈花般掐出一个奇异的诀。
一缕清甜的香气,仿佛月下初绽的昙花,悄然从她周身弥漫开来。
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上萧彻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体内那团因反噬而狂暴窜动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躁动的势头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白灵光洁的额角,却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抿着唇,维持着那个诀印,低声呢喃:
“……真是个呆子。”
“拼命的时候……想过有人会担心吗?”
榻上,萧彻紧锁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线。
白灵看着那细微的变化,唇角终于弯起一点极淡的的弧度。她空出一只手,再次握住他冰凉的手掌,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捂热。
“睡吧。”她声音柔得像窗纱外渗进来的月光,“我在这儿呢。”
萧彻的呼吸渐渐绵长,紧锁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
白灵没有松手,就那么坐在床边,掌心贴着他的手背。窗外月色西移,在墙上投下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
烛火燃尽了三根,她换了三次,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也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
但她始终没松开那只手。
突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白灵眉心微动,轻轻放下萧彻的手,起身开门。
澹台明月一袭月白裙衫立在廊下,清辉洒在她身上,宛如画中仙。她目光平静地掠过白灵疲惫的脸,递过一枚玉简。
“族中一些关于神魂道伤的古籍摘要,”她声音清冷,“或许有用。”
白灵接过,指尖触到一片温凉:“……谢谢。”
澹台明月微微颔首,视线投向屋内床榻方向一瞬,复又收回:“他需要静养。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言罢,不再多留,转身融入夜色,如来时一般安静。
夜色渐深,听竹轩内万籁俱寂。
时间无声淌过,转眼已是三日之后。
榻上,萧彻的剑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混沌的黑暗深处,意识像沉在湖底的石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一点点托起。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那缕令人心安的淡淡馨香,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像一只温柔的手,将他从深渊里轻轻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