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罗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再敢多言一个字——我杀了你。”

罗苟浑身一震。

他从未在父亲眼中看到过这种表情。那不是父亲对儿子的严厉,而是一个下属对上位者的——畏惧。

罗苟终于闭了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天,要塌了。

下一刻。

黑水港城主罗枭,神王境修士,镇渊关一方霸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单膝跪地。

右拳抵地。头颅低垂。

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属下——黑水港城主罗枭。”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诚惶诚恐。

“不知少主亲临。”

“属下、管教不严,纵子行凶,冒犯少主威严——”

“罪该万死!”

“恳请少主——”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了港口的青石板上。

“恕罪!”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黑水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海风停了。浪潮歇了。连远处海鸥的鸣叫都消失了。

所有人——那些散修、商人、过客、守卫——都以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画面。

城主。

跪了。

神王境的城主,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跪了。

少主。

他叫他——少主。

许青音跪坐在地上,浑身僵硬。

她死死地盯着苏陌的背影,眼中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像层层海浪一样翻涌。

他方才说——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下过这个决定了。

他说——我就是罗睺。

所有人都笑了。

可他没有骗人。

他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实话。

海风重新吹起。

苏陌站在港口中央。

千万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五岁孩童,月白长衫。

身后是沉默如渊的剑侍,是抱剑而立的少年天骄,是攥着他衣角的病弱女孩,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仆。

而在他面前,是跪伏在地的一方城主,是瘫软如泥的城主之子,是满地狼藉的守卫。

苏陌低下头。

看着匍匐在地的罗枭——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真话说出来没人信,身份亮出来又这般卑躬屈膝。

这世上的人啊——

永远只信拳头,不信道理。

每一世都是如此。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镇渊关深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远处的天空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连绵的城廓与山影。

那里再往前——

就是仙古圣院的方向。

妹妹罗璇,还在那里。

许青音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

她忽然想起了出发前,父亲那句话——

“天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对。

她在心里轻轻说。

“有一个。”

远处。

季念的声音从飞舟上传来——细细的,带着一点起床气似的不满。

“你哭什么?”

“他又不是你的人。”

——

*港口的海风重新吹了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苏陌转过身,看了一眼那艘停泊在港口的破旧青木小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福伯。”

“此地该清理了。”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罪之人——杀。”

福伯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抬起左手,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指尖荡开,如涟漪入水,无声无息地掠过那艘破旧的飞舟。

下一刻——

飞舟上的一层灰败外壳像蜕去的蛇皮般片片剥落。

舟身上笼罩的暗纹幻阵随之崩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那层寒酸破旧的外壳之下,缓缓露出的,是一艘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纹的飞舟。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