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笑纳”两个字时,语气极其自然。

好像送人,和送一株灵草,没什么区别。

芷寒和裴玄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但内心也是有些幽叹,对这一幕,也有些习以为常了。

一些世家大族,大多都会是做如此勾当,却没想到这贵为始祖家族的罗家也……

苏陌的目光落在那三名少女身上。

她们站得笔直,目光低垂,面容恬静,像是精心挑选过的玉器,摆在那里,等人取用。

苏陌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瞬。

那些少女中有几个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眸,眼中带着一丝惶恐,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们是“礼物”。

附属家族送来的。

苏陌的眉头动了一下。

“把人带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殿内的喧嚣,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送礼的那几位族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少……少公子?”

苏陌没有看他们。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一下。

“我说,把人带走。”

“她们是活人。不是东西。”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从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五岁孩子身上蔓延开来。

几位族长对视一眼,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是……是,少公子教训得是……”

人被带走了。

宴席继续。

但气氛,已经变了味。

苏陌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满殿的珠光宝气、锦衣华服。

很快,又恢复了歌舞升平。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陌不再看那堆成山的礼物。

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

生日过后的第三天。

出事了。

深夜。

刺客如鬼魅般穿透了罗家外围的三重禁制,直扑内院。

警钟大作。

混乱中,刀光剑影,血溅白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罗家的护卫很快就镇压了骚乱。刺客来了七人,死了五人,跑了两个。

芷寒站在他身侧,长剑出鞘。

她今夜穿了一身素白,月光下面容清冷如霜,腰间的剑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剑光。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四周移开过。那双眼睛里没有惧色,只有一种猎手般的警觉。

裴玄守在另一侧,握剑的手指已经泛白。

院子里还躺着一个人。

碧落。

苏陌院中的侍女。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塑骨境,在罗家连普通弟子都算不上。

她今年十七。前天刚给苏陌送过一杯茶。

苏陌不记得那杯茶的味道。

但他记得碧落放下茶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打扰到他看书。

现在她躺在血泊里。

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睛还是睁着的。

芷寒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擦着剑上的血。

那血不是碧落的。是刺客的。

但来迟了一步。

裴玄从外院赶来时,碧落已经凉了。

他看着那具年轻的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陌坐在廊下。

手里还拿着书。

书页上沾了一点血。

是溅上来的。

“二少爷,请您暂移别院,以防余贼。”护卫统领单膝跪地。

苏陌没动。

他合上书,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和血迹,投向院子东南角的一片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石板。

“出来吧。”

苏陌的声音不大。

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假山石后面,一片死寂。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第三个呼吸的时候——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消瘦,面容削瘦。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上面有几处被荆棘划破的口子。他的头发枯黄,胡子很长,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锐利,而是一种走投无路之后的决然。

他的后背上,背着一个孩子。

一个小女孩。

女孩很小,看起来也就五六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闭着眼,像是昏过去了。她的呼吸极其微弱,气若游丝,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那男人站在月光下,与苏陌对视。

没有犹豫。

动了。

他一步踏出——

天地变色。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被人一脚踹醒。灵力的狂潮席卷四周,假山石在气浪中寸寸碎裂,回廊的瓦片哗啦啦地震落。

半步神王!

三长老脸色骤变:“拦住他!”

护卫们蜂拥而上。

但那人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裴玄只看到一道残影,就已经到了苏陌面前——

不。

是到了苏陌面前三丈处。

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苏陌抬了抬眼皮。

就只是这一个动作。

那男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不,不是脖子——是灵魂。他的灵魂在颤抖,他的道基在哀嚎,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同一个信号:

逃。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