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刑房若干,专门用来临时关押等待审判的亡魂。
判官殿,是判官们办公的地方。
每一座判官殿都内蕴法则,能帮助判官清明断案,不受外邪干扰。
殿内的卷宗库与生死簿相连,查阅起来极为方便。
有了判官殿,判官们的工作效率能提高不少。
三座判官殿,加上现有的几座,应该够用了。
叶北心里盘算着,一座殿里放二十个判官,再配上几个老手带着,很快就能上手。
五道提示音依次响起,然后缓缓平息。
叶北的意识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神位符印和判官殿的虚影,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各自的光芒。
叶北默默消化着这些奖励,脸上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说实话,这次没有出现那种特别高级的奖励——
比如能直接提升他自身实力的,或者能一次性解决大问题的战略级宝物。
但眼下这些,恰恰是地府运转中最急需的、最缺的东西。
“还不错。”
叶北心中暗道。
最近敕封的州城隍和各县土地数量一直在稳步增加,基层神祇体系逐渐铺开。
蒙市有了郑山河,甘城有了林远舟,汕市有了周正平。
还有之前封的那些,加起来也有好几十个了。
可龙国那么大,这点人手还是远远不够。
新增的这十个县城隍、一个州城隍,再加上十个土地神,算是恰到好处。
可以立刻派上用场,填补一些力量薄弱或新近出现问题的区域。
哪里厉鬼闹得凶,就先往哪里派;哪里百姓呼声高,就先往哪里补。
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但也不能干坐着不动。
叶北的目光重点落在了普通判官和判官殿上。
“判官的人手,确实是捉襟见肘了。”
他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地府每天要处理多少亡魂?
成千上万。
每一个亡魂都要经过审判,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投胎的投胎。
这些活儿,以前全靠崔钰他们几个人撑着。
四大判官,加上几个打下手的,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崔钰好几次跟他诉苦,说案牍堆积如山,人都快累垮了。
六十名训练有素,自带审判知识的普通判官,加上三座现成的设施齐全的判官殿,这简直是及时雨。
有了这些人手和场地,地府的审判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亡魂不用再排着长队等审判,崔钰他们也不用再天天熬夜加班。
叶北想了想,崔钰应该还在判官殿里忙着。
钟馗刚刚被派出去了,带着一队人马去了北方。
这种事,交给崔钰最合适。
他是四大判官之首,经验丰富,又熟悉地府的事务,由他来安排这些新判官,错不了。
叶北抬起头,对着殿外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穿过大殿,穿过走廊,穿过重重殿宇,准确地传入了崔钰的耳中:
“崔钰,速来广场。”
声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回音。
崔钰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恭敬而干脆:
“微臣遵旨。”
叶北从案几后站起来,走出大殿,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广场就在阎罗殿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几根石柱,柱子上刻着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他走到广场上的时候,那六十名普通判官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了。
他们站成六排,每排十个人,间距一致,纹丝不动。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判官笔和善恶簿,表情严肃,目光直视前方。
看到叶北走过来,齐刷刷地行了一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叶北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站在广场边上,负手而立,等着崔钰。
不过数秒,一道身影就从远处飞掠而来。
崔钰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判官袍,手里拿着一支判官笔,腰带上挂着善恶簿。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到了广场上,稳稳地落在叶北面前。
崔钰先是对叶北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那六十名普通判官,又扫过那三座巍峨的判官殿虚影。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
叶北指了指广场上的六十名普通判官,又指了指那三座判官殿,语气平淡:
“将他们都妥善安排下去吧,人手怎么分,殿宇怎么用,你拿主意。有拿不准的,再来找我。”
崔钰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
“臣遵旨!”
叶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崔钰已经走到了那六十名普通判官面前,正在跟他们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那股子激动劲儿。
六十名判官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全都规规矩矩地站着。
叶北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大殿。
广场上,崔钰开始安排工作。
他把六十名判官分成了三组,每组二十人,分别安排到三座判官殿里。
又指定了三个临时的小组长,让老判官带着新判官,一边干一边学。
他把地府现有的审判流程简单说了一遍,又把几个常见的问题讲了讲,最后说了一句:
“都听明白了吗?”
六十个人齐声应道:
“明白!”
崔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走,跟我去判官殿。”
他带着六十名普通判官,快步朝判官殿的方向走去。
六十个人跟在他身后,排成一列长队,安安静静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崔钰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他的心里头翻江倒海的,说不出的激动。
这些年,地府的人手一直紧巴巴的,虽然一直也有普通判官加入,但是就是感觉什么事都压在他和几个老判官身上。
案牍堆积如山,加班加点都干不完。
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活还得干,不能停。
现在好了。
一下子来了六十个训练有素的判官,还配了三座判官殿。
这下子,地府的事务可以分摊下去了,他也能轻松一些。
更重要的是,亡魂不用再等那么久了,老百姓的冤屈能更快得到伸张,那些有罪的厉鬼能更快被送进地狱。
崔钰想着想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叶北回到大殿内,坐回案几前。
他拿起一份公文,翻开,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脑子里还是那些事——
那些没有阴神的地方,那些还在厉鬼威胁下的百姓。
钟馗和增损将军已经出发了,一南一北,去巡逻那些空白区域。
可他们只有两队人马,几十个人,要跑遍那么多城市,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
而那些厉鬼,可不会等。
叶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公文重新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急不得,但不能停。
他看着公文上的字,心里头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土地神位有了,县城隍神位有了,州城隍神位也有了,判官和判官殿也有了。
这些都是好东西,但得用对地方,不能瞎派。
得挑那些厉鬼闹得最凶的地方,挑那些百姓最需要阴神的地方,先把窟窿堵上。
等钟馗他们巡逻回来,带回来的信息就是依据。
哪里厉鬼多,就先往哪里派。
哪里百姓苦,就先往哪里补。
叶北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批了好几份公文。
批完最后一份,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殿内安静极了。
两侧的烛火静静燃烧,火苗纹丝不动,像是凝固在那里。
昏黄的光线照在案几上,照在那些批好的公文上,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殿外,地府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昏暗,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
只有远处偶尔飘过的几缕幽光,给这死寂的世界添上几分微弱的光亮。
但那光亮,比之前多了一些。
叶北看着窗外那些飘忽的光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一份公文,翻开,继续看了起来。
烛火静静燃烧,火苗纹丝不动。
......
遗弃之地的天空,永远是那片灰蒙蒙的颜色。
暗红色的冥土上,几道身影正在激烈地缠斗。
兵器碰撞声、法术爆裂声、羽翼扇动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熊魁的紫金锤舞得虎虎生风,胡影的弯刀快如闪电,寒蝉的冰墙层层叠叠,陆英的剑光凌厉如虹。
玉心以一敌三,冰枪、冰刃、冰风暴连绵不绝,将三个古妖族人逼得连连后退。
而为首的那个古妖族人——
鹰烈,正和熊魁打得难解难分。
他身形高大,羽翼深褐,一双利爪堪比上品法器,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叶芷兰站在战圈中央,被四人保护着,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按在手腕的手镯上,随时准备出手,但玉心前辈说了,让她先不要动,看看这些古妖族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绕了过来。
影翼。
他是鹰烈手下最擅长隐匿和突袭的族人,灭境中期的修为,羽翼是灰黑色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趴在灌木丛里的时候,连呼吸都和风声混在一起,极难察觉。
此刻,他正以惊人的速度,直直朝叶芷兰扑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
试探这个人类女孩到底有什么本事。
冰蚕最先察觉到危险。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晶莹的眼睛瞪得溜圆,身体瞬间绷紧。
当它看见一道黑影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这边冲来时,它吓得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叶芷兰也感觉到了。
一股凌厉的劲风正从侧面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紧紧握住了手腕上的手镯。
然后——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她的手镯中骤然绽放!
那金光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像爆炸一样,瞬间爆发。
它从叶芷兰的掌心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去。
遗弃之地的底色,永远是灰蒙蒙暗沉沉的。
那种灰暗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一种永恒的浸透到骨头里的死寂之色。
在这里待久了,连眼睛都会习惯那种灰暗,甚至会忘记“明亮”是什么感觉。
但此刻,这片灰暗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被一道金光彻底照亮了。
那金光太亮了。
亮到刺眼,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亮到仿佛有人把太阳拽到了遗弃之地的上空。
它不像是寻常法术发出的光芒,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光——
带着温暖,带着威严,带着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力量。
金光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冥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灰蒙蒙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连那些扭曲的灰褐色植物,都在金光的映照下显露出几分诡异的生机。
所有正在打斗的人,动作都停了。
不是他们想停,是那金光太晃眼了。
他们本能地闭上眼睛,用手臂挡住脸,有的人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但最惨的,是影翼。
他正全神贯注地朝叶芷兰扑来,眼睛死死盯着目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击上。
当金光亮起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闭眼。
那金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刺进了他的瞳孔。
“啊——!!!”
影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直直地栽了下来。
他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疼得浑身发抖。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快要失明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种刺痛到灼烧的感觉在眼眶里肆虐。
他哪里还记得什么试探叶芷兰虚实的任务?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我瞎了。
他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鹰烈和其他古妖族人,虽然及时闭上了眼睛,但那金光的余韵依旧让他们眼前发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