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缨被迫倚靠在林青砚怀里。
她能感受到林青砚的体温，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节奏。
能感受到指尖在脖颈上划过时带来的那一丝寒意。
虽然寒意很轻很淡，却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官云缨知道，这道寒意不是在抚摸，而是在试探，在警告。
那指尖的温度，随时可以从寒意化为冰冷。
那指尖的力道，随时可以从轻抚化为切割。
只要她给出的答案不对，指尖便会立刻化作最锋利的利刃。
不是比喻，是真的利刃。
林青砚是金丹无敌，她的手指在灌注灵力之后，切开一个人的喉咙比切开一张纸难不了多少。
但也正因如此，上官云缨终于明白林青砚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跟她商量，也不是在跟她开玩笑，更不是在跟她调情。
这是在宣誓主权，是在告诉她谁才是正宫。
所以林青砚让上官云缨叫她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本身就意味着长幼有序，意味着尊卑有别。
意味着林青砚是大，上官云缨是小。
只要叫了这声姐姐，林青砚就会把她当成自家人。
既然是自家人，那姐妹之间相互扶持便是理所当然的。
上官云缨接替林青砚，不是在抢林青砚的东西，而是在帮姐姐分担。
林青砚让她接替，不是在退让，而是在扶持。
这样一来，主次便分明了，上下便清晰了，谁大谁小便一目了然了。
而如果上官云缨不叫……
那林青砚就会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毕竟她是天师府惊蛰，有的是办法让人屈服。
甚至不需要真的做什么，只需要让上官云缨明白。
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听话，但我选择了最好的一种，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上官云缨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认了。
她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反复咀嚼那个即将说出口的字眼，品味着它的分量，掂量着它的代价。
然后上官云缨咬了咬牙，将那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姐姐。”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每一个音节都咬得端端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上官云缨的目光落在林青砚的脸上。
眼神里有认命，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释然。
听到这声姐姐，林青砚笑了。
那笑容从她的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向眉眼蔓延，将她原本清冷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暖意。
她的指尖从上官云缨的脖颈上挪开了。
那带着寒意的触感消失的瞬间，上官云缨的呼吸明显松快了几分。
肩膀下沉，脊背上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嗯，云缨妹妹。”
林青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将妹妹两个字咬得格外轻柔。
像是在品味一杯刚刚沏好的新茶，清香中带着一丝回甘。
上官云缨的眼角抽了抽。
这声云缨妹妹落在她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顾承鄞，怎么到头来她反倒成了妹妹？
这里指的不是姐妹，而是大小，毕竟要算起来，还是林青砚更年长。
可这话上官云缨没法说出口。
方才那声姐姐已经叫了，脖颈上的威胁也已经撤了。
若是此刻反悔，那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上官云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口气咽下去，然后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她现在的修为在林青砚面前完全不够看，若是再不努力追赶。
以后怕是连站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至少先追上去再说。
林青砚扫了眼上官云缨变幻莫测的神色。
这位前首席女官的脸上，方才还是羞赧的红晕，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复杂至极的神情。
有不甘，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被隐藏得很深的坚定。
这些情绪在上官云缨的眉宇间交织碰撞。
像是夏日午后天空中变幻的云层，明暗交错，捉摸不定。
林青砚知道上官云缨在想什么，于是她淡淡开口道：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让承承为难而已。”
“毕竟只要我愿意，你连神都都待不了。”
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直直地浇在了上官云缨的头顶。
上官云缨的面色一僵，瞳孔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
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林青砚说的是事实。
只要林青砚愿意，她确实可以让上官云缨在神都待不下去。
甚至不止是上官云缨，林青砚可以让所有看不顺眼的人消失。
包括洛皇。
这不是威胁，不是恐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即便是半步元婴的顾小狸，面对动真格的林青砚，也得避让三分。
上官云缨在林青砚面前那就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而林青砚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之所以选择叫姐姐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来确立地位。
单纯就是不想让顾承鄞为难而已。
如果真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上官云缨叹了口气，将胸腔里积压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她的肩膀下沉，脊背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挺得笔直。
整个人的姿态从防备转为接受现实之后的松弛。
“我知道了，青砚姐姐。”
上官云缨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这一次的语气比刚才诚恳了许多。
方才那声姐姐是被逼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不愿。
而这一次，上官云缨叫得心甘情愿。
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林青砚不是在以大欺小，而是在给她台阶下。
以林青砚的实力和地位，完全可以用更强硬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可以直接让她离开神都，可以直接让她从顾承鄞身边消失。
甚至可以让她永远都见不到顾承鄞。
也可以让顾承鄞永远见不到任何人。
但林青砚没有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