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记忆像被剪碎的画面,零零散散地拼不出完整的顺序。
她只记得温热的池水一遍遍漫过皮肤,记得陆京洲的吻从她的锁骨一路向下。
记得自己仰头时看见的星空在眼前旋转成模糊的光点。
后来是被抱起来的。
她的后背贴上微凉的床单时,意识短暂地回笼了一瞬。
陆京洲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痒痒的。
她想伸手帮他擦一擦,手臂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晚安,老婆!”陆京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又温柔,像裹了绒布的铁,落在她耳膜上。
她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里,每一寸骨骼都被温泉水泡得酥软,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缓。
有人替她拢了拢散在枕上的头发,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顿了顿,大概是发现她耳朵尖还是烫的。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被掖好,床头的灯被调暗,光线从刺眼变成昏黄,再从昏黄变成一片温柔的黑暗。
最后是一只手。
干燥的、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指节修长,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怕她消失。
岑予衿在那份安心的重量里彻底沉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岑予衿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动不了了。
不是说那种完全瘫痪式的动不了,而是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像被人拆下来重新组装过,组装的时候还装错了位置。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连翻个身的动作都做得像慢动作回放,每移动一寸都能感觉到某种不可言说的酸痛。
她侧过脸。
陆京洲睡在她旁边。
他难得睡得这么沉,平日里总是比她醒得早,要么在书房处理文件,要么在厨房准备早餐,要么已经去上班了。
像今天这样安静地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实在是少见。
他的睡相很好看。
这是岑予衿从认识他第一天起就承认的事实。
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偏薄但形状分明,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冷淡的禁欲感。
此刻那双唇微微抿着,眉头微微皱着。
岑予衿伸手,指尖轻轻按在那道竖纹上,想把它揉开。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陆京洲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一瞬间的清醒来得太快,像是根本没在睡,又像是某种长期养成的本能。
任何微小的触碰都能让他立刻从睡眠中抽离,回到高度警觉的状态。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半秒。
然后是那个眼神。
岑予衿见过陆京洲很多种眼神。
谈判桌上冷厉的、看她时温柔的、吃醋时沉郁的、失控时危险的。
但每次他刚醒来的那个瞬间,眼神里都会有一种来不及掩饰的东西——是恐惧。
是那种失去过……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他确认她还在,确认她醒着,确认她正看着他。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那道缝就合上了。
他的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沉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只是岑予衿的错觉。
“早,宝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和慵懒。
岑予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还停在他眉间。
陆京洲捉住她那只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翻身坐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床垫的震动会让她不舒服。
岑予衿这才注意到他穿了衣服。
黑色家居裤,深灰色的T恤,甚至连头发都半干不干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洗过澡的样子。
而她呢,被子底下什么都没穿,身上倒是干爽的,没有温泉水的黏腻感,也没有昨晚那些痕迹带来的不适感。
他帮她清理过。
这个认知让岑予衿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让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泉池边,那些失控的亲吻和触碰。
她被抵在池壁上,温泉水一波一波地荡开,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
陆京洲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声音低得像困兽,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笙笙……笙笙……笙笙!
好像她的名字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咒语。
而她呢?她好像说了什么更过分的话。
岑予衿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陆京洲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带着水龙头打开后的水流声,“早餐在桌上,粥还热着。”
岑予衿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站在浴室洗手台前的背影。
领口微微敞着,后颈的线条利落干净,有几道红色的抓痕从衣领下方延伸出来,一直没入布料深处。
她的目光定住了。
那些痕迹的来历,她比谁都清楚。
昨晚她抓着他肩膀的时候,指甲划过他后颈。
他闷哼了一声,非但没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哑着嗓子说“再重点也没关系”。
岑予衿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陆京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被子鼓成一个圆滚滚的包,只有几缕黑色的头发从缝隙里露出来,散在枕头上。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岑予衿死死攥着被角不肯松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别拉。”
“闷坏了。”
“闷坏了也比丢人强。”
陆京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胸腔的共鸣,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好听得不像话。
“丢人?”他问,“跟自己的老公,有什么丢人的?”
被子里没声音了。
陆京洲俯下身,隔着被子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昨晚是谁主动的?”
被子猛地被掀开,岑予衿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瞪着他说,“我喝醉了!”
“喝醉了?”陆京洲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昨晚说的可是‘微醺’,微醺的意思,按我理解,介于清醒和醉了之间。所以严格来说……”
“陆京洲!”
“嗯。”他应了一声,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眼底漾开一层淡淡的笑意,像是初春的湖面被风吹皱,“在呢。”
岑予衿看着他这副明明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又气又恼,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她伸手去推他,手掌刚贴上他的胸口,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让岑予衿想起昨晚那些失控的瞬间,想起他的手也是这样握着她的,力道比现在重得多,指节几乎要陷进她的腰侧。
她的脸又红了。
陆京洲看着她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没再逗她,而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笙笙,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岑予衿从被窝里钻出来,跳到他身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阿洲,我这几天在干一件大事儿,等干成了再跟你说昂~”
陆京洲听着这话感觉有些好笑,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鼻子,“是惊喜吗?”
“算是吧,要是办成了,证明你老婆很厉害。”
“是关于我的吗?”陆京洲继续问。
“是关于我们这个家庭的。”岑予衿笑到,“哎呀,你就别问了,很快你就会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