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小说 > 其他小说 > 总裁的甜品太太 > 第7章 试吃现场
林深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被傅言之叫来的。
电话是下午两点打来的,傅言之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简短、惜字如金——“今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干嘛?”林深正在诊所看病历,头都没抬。
“有事。”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林深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他跟傅言之认识十二年,从大学时代到现在,早就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傅言之从来不会在电话里多说一个字,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事绝对不会用两句,能说“来”就不会说“请你过来一下”。这不是傲慢,是他的出厂设置,改不了。
林深开车到傅氏大厦的时候,差十分三点。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四十一楼。走廊里静悄悄的,玻璃隔间里的员工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抬头看他——他是这里的常客,每个月至少来两次,给傅言之做常规检查。
“林医生。”傅言之的秘书小陈迎上来,“傅总在办公室等您。”
“今天是什么情况?”林深一边走一边问,“他又失眠了?”
小陈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不是失眠,是……吃东西。”
林深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吃东西?”
“嗯,这几天下午都有一个姑娘来送甜品,傅总都吃了。”小陈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今天好像是什么慕斯,傅总特意让我打电话请您来,说让您在旁边看着。”
林深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傅言之吃东西了,还特意让他来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傅言之吃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意味着傅言之的身体可能出现了某种需要监测的变化,意味着——傅言之自己也在意这个变化。
林深加快了脚步。
推开那扇深色木门的时候,林深看到傅言之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白色的蛋糕盒,盒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个淡紫色的慕斯,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旁边放着一小枝干薰衣草。
“来了。”傅言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林深在傅言之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块慕斯上。他虽然不是甜品专家,但也能看出来这东西做得很精致,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是手工的,带着一种只有人手才能做出来的温度和质感。
“谁做的?”林深问。
“苏棠。”傅言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林深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他没说什么,从包里拿出血压计和心率监测仪:“先量个血压。”
傅言之伸出手臂,林深把袖带缠上去,开始充气。袖带鼓起来的时候,傅言之的目光一直落在茶几上的慕斯上,不是看,是盯着,像一只猫盯着鱼缸里的鱼。
林深看了一眼血压计的读数:“收缩压118,舒张压76,正常。”然后他把心率监测仪的夹子夹在傅言之的手指上,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心率72,也正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正常。”傅言之说。
“我问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感觉。”林深把监测仪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说你吃了东西,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吃完之后有没有不舒服?”
傅言之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慕斯勺,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林深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数着秒。一、二、三、四、五——傅言之咽下去了。没有皱眉,没有反胃的迹象,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放松?
“这是你吃的第几块?”林深问。
“第四块。”傅言之说,“第一天柚子芝士,第二天柠檬蛋糕,第三天薰衣草慕斯,今天还是薰衣草慕斯。”
林深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连续四天,每天吃甜品,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这对傅言之来说,不是进步,是奇迹。
“什么味道?”林深问。
傅言之又切了一块慕斯,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笑。
“好吃。”他说。
林深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患者连续四天摄入非日常食物,未出现排斥反应。自述食物‘好吃’,表情放松,心率平稳,血压正常。”
他写到这里,抬起头,正好看到傅言之又切了一块慕斯。这一次,傅言之的动作比刚才更自然了,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犹豫,而是直接、笃定、毫不迟疑地把慕斯送进嘴里。
而且,他在笑。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那种笑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深看了傅言之十二年,他了解这个男人——傅言之不是一个会笑的人。不是不想笑,是不会。他八岁那年母亲出车祸,他在医院守了三个月,不吃不喝,瘦了二十斤,从那以后他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关了起来,像关上了一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但现在,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言之。”林深放下笔,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你吃东西的时候,在笑。”
傅言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深,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成平时的冷淡,像一块被熨斗烫平的布,所有的褶皱都被压了下去。
“没有。”他说。
林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言之低下头,又切了一块慕斯。这一次,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林深注意到,他的嘴角还是微微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关不住。
“你刚才心率从72升到了78。”林深说。
“吃东西心率上升是正常的。”傅言之头都没抬。
“正常的升幅是五到十次,你只升了六次,确实在正常范围。”林深说,“但问题是你以前吃东西的时候心率是下降的,最低降到过五十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傅言之没说话。
“意味着你的身体在排斥食物的时候,会进入一种‘节能模式’,心率下降,血压降低,所有的生理机能都在告诉你‘不要吃’。但现在,你的心率在上升,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可以吃’,甚至‘想吃’。”林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言之,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
傅言之放下勺子,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在雾气里。
“她做的甜品,不一样。”他听到自己说。
“哪里不一样?”
傅言之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也在想,从第一天吃到草莓蛋糕的时候就在想,但一直想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直到刚才,吃那块薰衣草慕斯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不是从味蕾传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胃里,从血液里,从骨头缝里。
“吃完之后,不难受。”傅言之说,“不是那种‘忍住了不吐’的不难受,是从头到尾都不难受。吃的时候舒服,咽下去之后也舒服,过了半个小时还是舒服。”
林深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而且。”傅言之顿了一下,“吃完之后会困。”
“困?”
“不是那种昏昏沉沉的困,是身体自己想睡的困。”傅言之说,“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把所有的噪音都关了。”
林深停下笔,看着傅言之。他是傅言之的医生,也是他的朋友,他知道傅言之的失眠有多严重。那不是普通的睡不着,是脑子里有一台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各种声音在里面嗡嗡地响,过去的、现在的、真实的、想象的,全都搅在一起,搅得他没法闭眼。
“你能描述一下那种‘噪音’吗?”林深问。
傅言之沉默了很久。林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傅言之忽然开口了。
“小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白的。我站在旁边,护士让我出去,我不肯,她们就把我抱出去。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了一天又一天,不知道她会不会醒。”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后来她醒了。”傅言之说,“但我还是睡不着。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二十二年了,每天晚上。”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他认识傅言之十二年,这是傅言之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段往事。以前他问过,傅言之不说,用沉默把他挡在外面。但现在,他主动说了,对着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周的甜品师做的慕斯,说了。
“这个慕斯。”傅言之低头看着茶几上还剩一半的淡紫色甜点,“吃了之后,那些声音会变小。不是消失,是变小,小到我可以忽略它们。”
林深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甜品具有显著的镇静和放松效果,可能与特定食材的搭配有关,也可能与患者对甜品制作者的情感投射有关。”
他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情感投射”这个词用得太重了,但他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一个能让傅言之主动吃下去、吃完之后能睡着、吃了四天还没有产生排斥反应的东西,已经不能用“好吃”来解释了。
“你见过那个甜品师了?”林深问。
“见过。”
“她是什么样的人?”
傅言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压下去。
“做甜品的时候很专注,不会注意到有人在看她。”他说,“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跟我谈合同的时候会紧张,但不会让步。该改的条款一条都不放过。”
林深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跟傅言之认识十二年,从大学到现在,他见过傅言之跟无数人打交道的场面——跟投资人谈判的时候冷若冰霜,跟下属开会的时候雷厉风行,跟对手竞争的时候毫不留情。但他从来没见过傅言之用这种语气谈论一个人,不是评价,不是分析,是描述,是那种想把一个人看清楚、看仔细、不想漏掉任何一个细节的描述。
“她对你有意思吗?”林深问。
傅言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你在问什么废话”的意思。
“她看我的眼神。”傅言之说,“跟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会紧张。”傅言之说,“但不会躲。”
林深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双方存在双向吸引的可能性。”写完之后他觉得这行字应该被划掉,因为他是一个医生,不是情感顾问。但他没划,而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
“行了,身体指标没问题。”林深站起来,“明天继续吃,吃完再叫我。”
傅言之点了点头,又切了一块慕斯送进嘴里。
林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傅言之:“言之。”
“嗯?”
“你刚才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林深说,“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也不一样。”
门关上了。林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傅言之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慕斯勺,看着茶几上最后一块慕斯发呆。
林深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傅言之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想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看苏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记得苏棠每次来送蛋糕时的样子——第一天穿了白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第二天穿了白色毛衣,第三天还是那件白色毛衣,头发有时候扎起来有时候放下来,但不管怎么穿,她看起来都干干净净的,像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样子,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黄油和奶油的味道。
她每次来都会紧张。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发抖,把茶倒进杯子的时候会屏住呼吸,看到他吃第一口的时候会咬着下嘴唇,像一个等待考试成绩的小学生。但紧张归紧张,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少——“明天我做什么?”“你觉得酸度够不够?”“这一款可能有点甜,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减糖。”——每一句都是关于甜品的,没有一句多余的。
傅言之把最后一块慕斯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薰衣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淡淡的,温柔的,像某个人在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温度。
他放下勺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声音还在,但比平时小了很多。他听到林深说“心率72”,听到苏棠说“明天我做别的”,听到傅以沫说“她做的甜品你真的能吃”——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白噪音,像雨声,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远处有人在轻轻哼一首歌。
傅言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画了一个半圆。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三分。
他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梦但不记得了。不记得就是好的,因为他记得的每一个梦都是噩梦,都是八岁的自己在医院走廊里等母亲醒来的画面。
傅言之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毯子,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躺下的。他看了一眼茶几——蛋糕盒已经被收走了,茶杯也被收走了,茶几上干干净净的,只有那枝干薰衣草还躺在那里,紫色的花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秘书小陈推门进来,看到傅言之醒了,松了一口气:“傅总,您总算醒了。苏小姐走的时候说您睡着了,让我们别吵您。我进来看了好几次,您都没醒,我还以为您……”
“以为我怎么了?”傅言之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什么没什么。”小陈赶紧摇头,“苏小姐走的时候留了一张纸条,放在您桌上了。”
傅言之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圆圆的,像小孩子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很工整。
“茶壶里还有茶,醒了记得喝。别睡太久,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苏棠”
傅言之看着这张纸条,嘴角又翘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压。
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柠檬香蜂草的味道比热的时候淡了一些,但多了一种清冽的凉意,像秋天的山泉水。他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拿起手机。
傅言之:醒了。睡了两个小时。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不到一分钟,苏棠回了一条。
苏棠:我不是让你别睡太久吗?晚上该睡不着了。
傅言之:已经睡不着了。
苏棠:……那你现在怎么办?
傅言之:等你明天做新的。
苏棠:明天做洋甘菊的,那个也助眠。
傅言之:好。
傅言之把手机放下,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一圈。窗外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像一条流淌的星河。以前他看着这些灯光,只觉得孤独,觉得这个城市很大,但跟他没有关系。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着这些灯光,忽然想到苏棠也在其中的某一盏灯下面,也许在做蛋糕,也许在喝茶,也许在跟田晓聊天。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傅言之:你在干什么?
这一次,苏棠回得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她才回复。
苏棠:在做明天的蛋糕底。你在干什么?
傅言之:在想你做的慕斯。
苏棠:好吃吗?
傅言之:好吃。
苏棠:那就好。我去忙了,你早点休息。
傅言之:嗯。
傅言之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从吃第一口慕斯开始就翘着,到现在都没放下来。
他想起了林深说的话——“你吃东西的时候居然在笑。”
他说“没有”,但林深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在笑。不是因为慕斯有多好吃,是因为有人在为他做慕斯。有人在意他能不能睡着,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上毯子,有人在便利贴上写“别睡太久,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傅言之把那张淡蓝色的便利贴从桌上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把它夹在了桌上的笔记本里。
明天,苏棠会来。
明天,她会带一款洋甘菊的甜品。
明天,他会在下午三点准时等她。
傅言之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他走过那些空荡荡的玻璃隔间,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苏棠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白色。她穿了白色毛衣,跟昨天一样。
傅言之走出电梯,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迈巴赫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野兽。
他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苏棠。想她做慕斯时的样子,想她倒茶时屏住呼吸的样子,想她写便利贴时认真专注的样子。
到家后,傅言之洗了澡,躺在床上。床很大,大到他可以随意翻滚,但他只是躺在正中间,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有声音了。八岁的自己站在医院走廊里,护士说“小朋友你不能进去”,母亲苍白的脸,仪器的滴滴声,消毒水的味道——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回来了,比平时更清晰,更响亮。
傅言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苏棠的慕斯。淡紫色的,光滑的,带着薰衣草和柠檬香蜂草的味道。他想起第一口慕斯在舌尖上化开的感觉,想起胃里那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想起闭眼之前脑子里那种安静的感觉。
那些声音慢慢变小了。
不是消失,是变小。小到他可以忽略,小到他可以假装听不见。
傅言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又会梦到苏棠。
梦到她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打蛋器,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你来了?”
他想说“来了”,但张不开嘴。
她在梦里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做蛋糕。
傅言之在梦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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