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笑:“你别冤枉我们乔阳啊!她这是产后综合症。
怀孕和产后,女性体内的激素会出现不平衡的状况,这个时候会表现得比较敏感。
你要脸皮厚一点,多粘着点乔阳。”
“真的?”陆景荣看了林雅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听我的,错不了。”
“乔阳倒是一直说,听林工的,错不了。”
“那你回去后,给乔阳打电话。”
“好。但是……林工,你好像也没给首长打电话。”
林雅有些心虚。
她倒不是故意的。
纯粹是忘记了。
因为这几天除了工作之外,她会跟赵科长聊天。
赵科长真的是这个年代特别典型的女性知识分子。
坚韧、努力、无私。
她今年四十二岁,比林雅大了十五岁,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西北的风沙大,她的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干净的银盐。
她是沪市人,大学毕业分配到了化工部,本来在部里坐办公室。
但她自己申请来了西北,一待就是十年。
她这一代人,从大城市来到大西北,把青春、热血、汗水,全都浇在了这片戈壁滩上。
她们不是不苦,不是不想家,只是把那些苦和想都咽进了肚子里,让祖国更加强大……
跟这样的女性聊天,林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回云州后,给感光材料厂协调一批羽绒服过来,至少要让这里的科研人员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还有那些润肤露、防晒霜,她也要先满足这里的女同志。
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就暂时把贺铮忘记了。
林雅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们的时间有冲突啊。
贺铮同志现在的工作也很忙啊。
现在是退伍季,他忙得很。
我不打电话,是为了他好。”
陆景荣勉为其难地相信了。
经过三个小时,林雅觉得屁股都颠麻了的时候,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道铁门,两边的水泥柱子上刷着白灰,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被风沙打得有些模糊。
站岗的士兵换了岗,刚才那个端着枪的已经下去了,新上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脸被晒得通红,鼻梁上架着一副防风镜。
林雅递上介绍信和证件。
士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她,再看看陆景荣,最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过去。
“有人来接,等一下。”士兵放下电话,示意他们在门卫室里等着。
门卫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坐着一把黑乎乎的水壶。
等了大概十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急切。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高,瘦,白衬衫扎在裤腰里,袖子卷到小臂。
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晒痕。
他的脸被戈壁的太阳晒成了浅小麦色,但五官还是那副样子——眉毛浓黑,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很亮,像是两颗刚抛过光的玻璃珠子,清澈得有些过分,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直直地望过来。
“小婶。”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还有点委屈。
林雅愣了一下。
上次见贺霈是两年前,那时候他争取了一个到柳南省省城交流学习的机会,就半个月。
期间,他来云州待了两天。
他回去后,五贺都觉得贺霆是兄弟六个里过得最惬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