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终于安静下来了。

林雅去了车厢连接处的洗手台,回到包厢里,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抹粉末的时候戴了手套,又用清水冲过,应该没事。

丁副所长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他在608所待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

化工人,真厉害。

陆景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那几个人不会再回来,才压低声音对林雅说:“林工,你这东西——效果太猛了。”

“关博士配的,质量有保证。”林雅笑了笑,把帆布包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那个乘警,”孙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他不一定是跟那三个人一伙的。但那个列车员肯定是。他全程都在配合那个戴眼镜的。”

陆景荣说,“戴眼镜那个,他白衬衫领子上有痕迹,暗红色的,不是墨水,也不是颜料。我看着像是什么液体的残留。”

林雅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什么?”

陆景荣摇了摇头,“说不好。但一个去省城开会的领导,衬衫领子上的痕迹不洗就出门,不太正常。”

林雅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那个跟班看她的眼神,想起金丝眼镜白衬衫上的痕迹,想起列车员那股子不顾一切的蛮横劲儿。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像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到了西北再说。”她说。

陆景荣点了点头,“你们先休息,我和孙勇轮班守着。”

林雅“嗯”了一声,躺回铺位上,闭上眼睛。

火车的咣当声还在继续,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帆布包,里面的瓶瓶罐罐少了一包痒粉,但剩下的,还有不少。

这些东西不会死人,不会留后遗症。

但够他们难受一阵子的了。

火车继续往西开。

林雅在这咣当咣当的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她梦见了一片很大的戈壁,天很高,地很阔,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

她站在那片戈壁上,怀里抱着那个帆布包,包里装着那些瓶瓶罐罐,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她醒了。

火车进了一个小站,有人在站台上喊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林雅翻了个身,把帆布包往枕头底下又塞了塞,重新闭上了眼睛。

火车在小站停了五分钟,重新开动的时候,林雅隐约觉得不对劲。

走廊里多了几个人。

不是普通乘客。

那几个人走路没有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包厢门口,像猎犬在嗅气味。

孙勇也察觉了。

他把书合上,朝陆景荣使了个眼色。

“林工,”陆景荣敲了敲包厢门框,“把包背上。”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灯灭了。

黑暗来得毫无征兆,紧接着是尖叫声、玻璃碎裂声,有人在走廊里跑,撞翻了什么东西,稀里哗啦一地。

林雅的手已经伸进了帆布包,摸到了两个玻璃瓶。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直奔她枕头底下。

那只手刚碰到帆布包,就发出一声惨叫——指尖像被火烧了一样缩回去,那人踉跄着后退,撞在走廊的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雅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好。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我的东西。”她说。

之后,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和摔倒的声音。

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不停地甩手,还有人开始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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