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应该是贺霆在骂我。”
他们刚说完，门外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首长、林工，市里来电话了。”
这是小彭的声音。
小邓前两天已经正式去军校进行为期两年的学习，他去报到之前，已经把小彭里里外外培训了一遍。
贺铮去开门，“市里的电话？”
小彭刚刚二十岁，是一个机灵的小伙子。
他立刻说：“嗯，市里来电话，让林工和首长您一起去接电话。”
贺铮回头，林雅已经走了过来。
她说：“那我们走吧。”
贺铮和林雅上车后，小彭立刻发动了车子。
他们的车子刚开进市里的大院，一眼就看到市里的几个主要领导在那里等着。
林雅从车里下来，就听到领导说：“林工，是这样的，顾茹同志从港城打回来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还说想跟你们俩聊几句。”
贺铮和林雅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接电话的地方依然是之前林雅每次跟国外通话的办公室。
只不过这次领导都站在周围。
他们刚进去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领导先接起来，然后笑眯眯地对那边的人说：“是的，林工和贺副旅长都已经来了。让他们接电话。”
言罢，领导把话筒递给林雅。
林雅拿过话筒，嘴巴张开，想喊顾阿姨，幸好她的嘴巴比脑子慢了半拍，她改成了——
“顾茹同志，您那边都顺利吗？”
反而是电话那边的顾茹有些不太习惯林雅这样叫她，她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
“嗯，顺利！
周文渊先生的手术非常顺利，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今天下午出院了。
接下来我就帮周先生处理一些工作事宜。
哦对了，周先生能够顺利住院，并且找到最合适的医生来做手术，也多亏了杨先禹先生和陈星先生。
这两位都是非常爱国的华侨，他们听我说云州那边缺的一些设备，都表示愿意帮忙。
林工，回头你们看一下，需要什么东西，我们这边能够帮得上忙的，你们尽管开口。”
领导们当然也能听得到他们的对话，一个个目光炯炯地看着林雅。
林雅对他们点点头，然后说：“好的，顾茹同志，辛苦您了。设备的事我们回头整理好清单，再跟您联系。”
林雅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协作单位通话。
但贺铮站在旁边，看见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白。
电话那头的顾茹似乎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对话方式，停顿了一瞬，才接着说：“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
另外，周先生让我替他向你们问好。
他说，等身体完全康复了，一定要亲自来云州看看。”
“欢迎周先生来云州指导工作。”林雅说完这句话，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
她知道顾阿姨说的“周先生出院了”，其实是说她自己。
手术顺利，恢复良好，今天下午出院。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偏偏要用“周先生”三个字裹着，隔着电话线，隔着这一屋子竖着耳朵的领导，隔着这个不能相认的年头。
林雅握着话筒，指节泛白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她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刀口疼不疼，吃得好不好，夜里能不能睡踏实？
和她爸爸相处得如何？
可这些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被她一个一个地咽了回去。
“那就好。”她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周先生康复了，大家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