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茹看着他变化的表情,反而笑了:“你看,我就说你会担心吧。所以我才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完再去,万一……”
“没有万一。”陈先生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坚定,“顾姐,手术是必须做的。至于记忆力……”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在顾茹面前晃了晃:“你看,我们已经记下来了。
等你手术醒来,我每天拿着这个念给你听,念一遍不够就念十遍,十遍不够就念一百遍。
直到你记住为止。”
顾茹眼眶微热,却故意撇嘴:“那我要是连你都忘了呢?”
“那我就自我介绍。”陈先生一本正经地说,“‘顾姐你好,我叫陈星,是林雅她爹。你是我女儿的忘年交,专门从内地给我带话来的。来,咱们从头认识一下。’”
顾茹被他逗得笑出声,眼角的泪花被这一笑带了出来,她赶紧抬手擦掉。
“瞎说什么忘年交!我是把小雅当成自己的侄女的!是亲戚!你都叫我姐了,小雅不就是我侄女吗?”
陈先生点头,“对,所以姐姐也得听弟弟的话,我们得马上去医院,尽快接受治疗。”
詹姆斯适时地插话:“顾女士,其实您完全不用担心。
我认识一位老先生,前几年也做了开颅手术,醒来之后什么都记得,就是记不住他太太做的不好吃的菜。
现在天天夸他太太手艺好,两口子感情比以前还好。”
“还有这种事?”顾茹惊讶地问。
“千真万确。”詹姆斯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您看,这手术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顾茹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但心里那团阴云确实散去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头:“行,那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这一次,顾茹没有再回头看窗外那些匆匆掠过的街景。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把前些天小雅说过的那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她突然又有些不放心,她说:“凡事就怕万一对吧?陈星,你现在听好了,我也得把我在港城这边的资产跟你说一下,除了我的还有关家的,要是我记不得了,你得帮我记下来。”
陈先生本来说没这个必要,但是转而一想,或许把这些话说出来,顾姐会好受一些。
她上手术台也能更加坦然一些。
陈先生一副非常配合的样子,仔细地聆听。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陈先生先下车,然后伸手扶顾茹出来。
詹姆斯已经快步进去办手续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医院白色的外墙上,有些刺眼。
顾茹站在门口,望着那扇自动门开开合合,进出的人们脸上带着各自的心事。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呀……”
“顾姐,我们先去看望一下周老先生吧?”
“对对,先去看望一下师兄。”
周老先生的病房也是陈先生安排的。
一间独立的病房,周文渊老先生正在里面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周文渊老先生立刻回头。
他那双浑浊的目光在看到顾茹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
“小茹?”周文渊放下报纸,颤颤巍巍地想要起身,陈先生快步上前扶住他,“周老,您别动,顾姐自己走过来。”
顾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病床前,握住周文渊伸出的手。
那双手比她记忆中更瘦了,青筋凸起,皮肤上布满岁月的斑点。
“师兄,”顾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来看您了。”
周文渊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渐渐泛红:“好,好,来了就好。这些年你是不是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