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山人海。
送行的人、下乡的知青、维持秩序的乘务员，还有推着小车卖汽水和面包的小贩，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喧嚣。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扯着嗓子喊名字，有人默默流着泪挥手。
贺霆背着行李，站在人群中，回头看着来送他的家人。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本来不让他们来，但二老坚持要来。
奶奶站在人群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腰板挺得笔直。
爷爷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他。
爸爸妈妈站在前面，妈妈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爸爸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三叔三婶也来了。
贺霄和贺霈站在最边上。
贺霄一脸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贺霈眼眶都红了，正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二哥……”贺霈开口，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贺霆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贺霈：“不是，二哥，我就是……就是还是有点羡慕你。”
贺霆：……
接着，家长们就看到他们兄弟四个相互抱着肩膀，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得到他们表情严肃。
最后，贺霖表态：“行了，京城的事情我会盯着，不会有事的。”
贺霆却有点不是很放心，他凑到他哥耳边，小声说：“哥，你可千万别逞能，一旦发现不对劲，就找罗顺哥帮忙。要是罗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咱爸。懂？”
贺霖白了他一眼，“我是大哥还是你是大哥，还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贺霆，贺霆！”
大家转身一看，竟然是叶松舟。
叶松舟手里提着一个包，大口喘气，“可算是赶上了。”
接着，他把手里的包塞给贺霆，“贺霆，给你四婶带去。”
贺霆：“是给我四婶，不是四叔，对吧？”
叶松舟嘴角抽了抽，“对，给你四婶。这是你们唐阿姨给你婶的。”
贺霆点头，“那就符合常理了。”
就这样，贺霆坐在一群哭丧着脸的人中间，满脸笑容地奔赴他的新人生。
有人忍不住问贺霆，“这位同志，你知道下乡意味着什么吗？还笑得出来？”
贺霆瞬间耷拉着脸，“我当然知道啊，我就是做给家里人看的，不让他们担心我。”
贺霆不仅仅耷拉着脸，还一个劲地诉苦。
“你们知道吗？我家里兄弟六个，我排行老二，结果下乡的竟然是我！下面的弟弟也不比我小多少！”
“我就想着我下乡是替兄弟姐妹吃苦去的，家里怎么着也得给我点钱吧？结果他们说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我下乡地里是长粮食的，根本不用那么多钱。”
“你们家里肯定给钱了吧？还有你们看看我就这么点行李，连棉被都没有。他们说我去的地方冬天暖和，用不着那么厚的被子，到那边之后让我再想办法。”
听到贺霆滔滔不绝地诉苦，周围的人心里都瞬间平衡了。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看到他被那么多人送，而且他的家人看起来都很体面的样子。
这么体面的人，家里人应该给了不少钱吧？
事实上，贺霆的大多数行李昨天就已经送上火车，他那个据说没有多少爱分给他的四叔已经安排好人帮他接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