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过阮菲珏身边时,停了一下。
目光在阮菲珏脸上转了一圈,笑了。
“小妹妹,你长得挺清纯的。”
她说完这句,又转头看向周行远,语气熟络得过了分。
“行远,那我先走了。上次聊的那个方案你再帮我看看,手术时间定好了记得通知我。”
咬字很轻,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阮菲珏站在原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周行远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既没送,也没多说。
但他也没有像对其他陌生人那样冷得拒人千里。
这个细节,阮菲珏注意到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远了,香水味却还残留在空气里,浓郁得有些刺鼻。
阮菲珏盯着那个摇曳生姿的背影,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那个身材……已经很夸张了吧?还要做手术?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以前因为胸大自卑了那么久,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她还要做什么吗?
她还要在那张美丽的脸上身材上动刀子吗?
这世界真是搞不懂。
“发什么呆呢?”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她头顶。
阮菲珏吃痛地“哎”了一声,回过神来,对上周行远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
他已经脱了白大褂,里面是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你到底来干嘛的?”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
阮菲珏被他敲得脑子清醒了不少,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扎着丝带的小盒子,双手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周行远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
“曲奇。”阮菲珏的声音小了几分,“我在学校的烘焙社团做的……其他的分给同学了,给你留了一些。”
她顿了顿,又急急地补了一句:“今天下午没课,就想着顺路给你送过来。”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他多问似的。
周行远接过盒子,打开丝带,掀开盖子。
里面码着一排蔓越莓曲奇,大小均匀,颜色烤得金黄,卖相还不错。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
阮菲珏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她其实挺期待他夸两句的。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东西专门给他留。
周行远嚼完,面无表情地把盒子合上了。
“一般。”
阮菲珏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黄油味太重了,甜度也没控好,吃起来有点腻。”
阮菲珏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其实同学们都说好吃的,她还挺有信心的。
结果到他这里,就成了一般吗?
一股委屈从心底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明明只是一盒曲奇而已。
可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鼻子有点酸。
“哦……那我下次改进吧。”
她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声音闷闷的。
“那我先走了,你忙。”
她转身就要走。
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她的书包带。
“跑什么?”
阮菲珏被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被他拽了回来。
周行远把她拉到面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忽然笑了。
“逗你的。”
阮菲珏愣住。
他重新打开盒子,又拿了一块曲奇放进嘴里,这回嚼得认真,还点了点头。
“做得挺好的,比外面卖的强。”
“你骗人。”阮菲珏不信,“你刚才明明说一般。”
“我说一般,你就信了?”周行远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你做的东西,我哪会嫌弃。”
他又拿了一块,慢悠悠地吃着。
“只是没想到,你社团做了这么多,第一个想到给我留。”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不经意带过的。
但阮菲珏听出来了,他在高兴。
是那种嘴上不怎么表现,但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度的高兴。
“那你倒是早说啊。”她瘪着嘴,还是有些不服气,“害我以为真的做得很难吃。”
“你那么没自信?”
“我就是……”阮菲珏顿了顿,撇开目光嘀咕,“就是你的评价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嘛。”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觉得这话也太肉麻了。
周行远看着她那副又窘又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行了,别气了。下回做了继续给我送,我全收。”
阮菲珏这才彻底消了气,心里那股被堵住的闷劲儿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视的甜。
她抬起眼,看着他把盒子里的曲奇一块接一块地吃着,好像真的很喜欢。
心情好了,胆子就大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啊?”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好像只是顺嘴一提。
周行远合上盒子,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个眼神很短,却让阮菲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朋友。”
“哦。”
阮菲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知道他不会说更多了。
而她也不敢再问了。
空气安静了两三秒。
周行远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吃醋了?”
“谁吃醋了!”阮菲珏条件反射地否认,耳根却红得滴血。
“没吃就好。”
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走吧,我送你回去。正好也快下班了。”
这么快?
周行远点头:“我下午没有手术了,你既然来了也不好让你一个人回去,我提前下班。”
“哦。”
阮菲珏跟着他往外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小护士偷偷看着他们,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阮菲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好奇又八卦的目光。
出了医院,车停在地下车库。
阮菲珏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天色,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她要说不在意刚才那个女人,那肯定是假的。
她的手、她的眼神、她说话的语气、她叫他“行远”时的那种语气啊。
但是,阮菲珏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