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菲珏最后捏着那个小盒子，站在楼道口，冷风灌进来，把她刚刚在车里攒的那点暖意吹散了大半。
她家里有钱，吃穿用度没短缺过，但他是个物欲很低的人，衣服都是爸妈安排的，手机倒觉得有些怀旧念头，不太愿意换。
如今想想，在别人看来，她就是有钱却不知享受，活得特别别扭。
她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爸妈倒是已经睡下。哪怕没睡，他们也不会多管的。
她换手机卡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SIM卡从旧手机里抠出来，塞进新手机，开机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她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
通讯录导入，社交好登录，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够了，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不想了。
第二天是周六。
阮菲珏难得睡到了自然醒，九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她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背上帆布包，打算出去走走。
她漫无目的地逛了一阵，路过一家商场的时候进去转了转，看了几件衣服，没打算买，又去了趟文具店，随便添了些东西。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站在一家水果店门口，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另一件事上。
周行远帮她爸的公司解决了资金问题，帮她挡了孟解，帮她应付了妈妈，现在又给她换了手机……
她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可她给过他什么呢？
除了添麻烦，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那部崭新的手机，翻开和周行远的聊天框。
今天周六，医院有没有休息来着？
她想了想——没有。医院这种地方哪来的双休，何况他还是主任，排班只会更满。
她犹豫了几秒，退出聊天框，转身走进了旁边那家水果店。
挑了一箱水果，又拎了两盒芒果，外加牛奶，出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占满了，沉甸甸的，勒得手指发红。
走出十几步又折回去，在隔壁的面包房买了一袋现烤的可颂。
她也不知道他吃不吃这些，反正先买了再说。
打车到Milian门口的时候，她站在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主动来找他，还提着一堆东西，算什么？讨好？感恩？还是……
她脑子里的小人已经打成一团了。
算了，来都来了。
她硬着头皮走进大厅，前台的护士小姐姐认出了她——上次来过一回，多少混了个脸熟。
“你好，请问周主任在吗？我找他。”
护士打了个内线，挂掉之后冲她笑了笑：“周主任在办公室，你上去吧。”
电梯到了顶楼，走廊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阮菲珏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
她推门进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周行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敞着穿，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衫。桌上摊着几份病历和影像资料，他正拿笔在上面勾画什么。
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笔尖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阮菲珏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有点窘。
“给你买了点……吃的。”
周行远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上，停了两秒。
“放那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茶几的位置。
阮菲珏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摆完了自己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他爱吃哪个。
“吃早饭了吗？”他问。
“吃了。”
“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来面试的应届毕业生。
周行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胳膊搭着扶手，打量了她一会儿。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动跑到我这儿来。”
阮菲珏的耳根有点发烫。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所以你就给我买了这些东西，别的女朋友都知道买些衣服用得上的。”
好像是这样，她买的东西有点过于寒酸了。
不过，周行远还是挺给面子的吃了。
阮菲珏莫名松了口气。
“手机用着怎么样？”他靠着茶几边沿，低头又拿了一颗。
“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想换手机，主要是觉得有点麻烦，不过还是很谢谢你。”
“那旧的呢？”
“还留着，当备用。里面还有很多聊天记录，我不想丢掉。”
周行远哼笑了一声，没评价。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隐约传来几声汽车喇叭的鸣响。阮菲珏偷偷抬眼看他——逆光站着，白大褂的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小截若隐若现的纹身。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周行远。”
“嗯？”
“你……平时工作都这么忙吗？”
“今天还好，上午没有手术。”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来继续翻那几份病历，“下午有一台，大概两个小时。”
“那你中午吃什么？食堂？”
“忙起来的话，一般叫外卖。”
“外卖多不健康啊。”她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管太宽了，赶紧闭嘴。
周行远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里带着点什么，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别的。
“管起我来了？”
“没有！我就随口一说……”
“行了，”他把手里的笔扔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既然来了，中午别走了，陪我吃。”
“啊？”
“听不懂？”
“……哦，好。”
她答应得磕磕绊绊的，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周行远没再说话，重新低头看病历。阮菲珏坐在沙发上，买来看他的水果，反倒全炫进了自己嘴里，而且还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道轮廓线干净又锋利。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好像也不错。
“看什么？”
他没抬头，手里还在写字，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阮菲珏差点一口呛进气管。
“没、没看什么——”
周行远搁下笔，慢慢抬起头，冲她勾了下手指。
“过来。”
她愣在原地，没动。
他又勾了一下。
阮菲珏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面，隔着一张桌子站定。
“再近点。”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
周行远伸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跟前。
她踉跄了一下，膝盖正好抵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拳。
他仰着头看她，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没松。
“阮菲珏，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她的心跳已经快到耳朵里都能听见了。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就这样？”
“就……就这样。”
周行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一闪而过。
“那你以后，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