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N专访。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美东时间头天晚上十点。
秦柔提前一小时就到了公司的小会议室。背景板、灯光、摄像设备全部到位。
“连线信号测试完了。CNN那边确认主持人是Sarah Mitchell。她是CNN商业频道的王牌主播。”
“她的风格怎么样？”
“犀利。擅长追问。之前采访过马斯克。”
孙铭坐到镜头前，耳机戴好。
秦柔递来一张纸——提前拟好的几个核心话术要点。孙铭扫了一眼，放到一边。
“不用这个。”
“铭哥，万一她问到敏感问题——”
“临场发挥。”
秦柔张了张嘴，没再说。
十点整。
连线接通。
“我在说的是——证据表明，高盛的高级合伙人用亲笔签名批准了这个行动。这个签名写在一张手写便签上，因为他不想留下电子痕迹。不幸的是——有人保留了这张便签。”
这段话播出去，会是全球头条。
Mitchell调整了一下坐姿。
“Let me shift to another aspect of this story. Reports suggest that Pacific Bridge— the alleged coordination network— may have involved up to thirteen participants. Can you confirm that number?”
十三个人。David Chen昨天发的推文。
孙铭没有正面确认。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海因斯先生向SEC提交的名单，和实际参与人数之间，存在差距。SEC目前已经收到了补充材料。我相信完整的名单最终会浮出水面。”
Mitchell抓住了这句话。
孙铭嘴唇抿了一下。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孙铭在椅子上坐直了。
“π汽车的基本面从来没有受到影响。我们的产品线、技术储备和市场拓展计划没有因为这次攻击发生任何改变。Schneier的报告证明了一件事——攻击我们的不是市场竞争，是有组织的破坏。现在破坏者已经暴露了。市场自然会给出公正的估价。”
Mitchell最后抛了一个问题。
“准备好你们的律师。因为我们的诉讼——明天就到。”
连线切断。
秦柔从背景板后面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
“铭哥，CNN专访还没播完——Twitter上已经炸了。'handwritten note'和'Goldman partner'上了热搜。”
孙铭摘下耳机。
“高盛的公关团队今晚别想睡了。”
手机响了。方律师。
“孙总，起诉书明天上午提交。纽约南区联邦法院。被告——高盛集团和SentinelGroup。索赔8.5亿美元。起诉书里可以引用你刚才在CNN提到的手写便签吗？”
“引用。但不要附原件。只写'原告持有一份由高盛高级合伙人亲笔签署的书面文件，授权针对π汽车的攻击行动'。原件作为证据，在发现程序阶段再提交。”
“明白。”
挂了电话。
手机又亮了。
海因斯。
这是自从孙铭回了那句“Your offer came too late”之后，海因斯第一次主动联系。
一封加密邮件。
孙铭点开。
只有一行字。
孙铭盯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
回了两个词。
第二天上午九点。美东时间。
方律师纽约分所的合伙人在纽约南区联邦法院提交了π汽车的起诉书。
被告：高盛集团有限公司、SentinelGroup LLC。
罪名：共谋证券欺诈、商业间谍、恶意干扰商业关系。
索赔金额：8.5亿美元。
起诉书提交后四十三分钟，彭博率先报道了这条消息。
紧跟着是路透社、华尔街日报、CNN、BBC——全部在一个小时之内跟进。
孙铭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秦柔发来的媒体监控汇总。
全球转载数量已经超过三百家。
高盛的股价在起诉书的消息出来后，五分钟之内又跌了1.8%。
手机响了。方律师。
“孙总，起诉书提交后，高盛法务团队的回应非常快。他们在两小时之内就提交了动议，要求法院驳回起诉。理由——'起诉书缺乏具体事实支撑，属于滥用司法程序'。”
“标准操作。法官会怎么判？”
“不会驳回。起诉书里引用的证据线索足够充分。Schneier的报告、SEC正在进行的调查、高盛内部备忘录的存在——这些都是公开可查的。法官在初步审查阶段不会轻易驳回一个有实质证据支撑的起诉。”
“高盛的律师知道这一点。他们提交驳回动议是为了什么？”
“争取时间。动议提交后，法院需要排期听证。哪怕最终被驳回——也能把流程拖两到三周。”
两到三周。
“拖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能做什么？”
“启动发现程序的准备工作。如果驳回动议失败——法官会允许双方进入发现程序。到时候我们可以要求高盛提交内部文件、邮件记录、会议纪要——”
会议纪要。
“方律师，如果发现程序启动——我们是否有权要求高盛提交PacificBridge历次年度碰面的会议纪要？”
方律师想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前提是——我们要先证明这些纪要存在。如果高盛否认纪要的存在，我们需要独立证据证明纪要是真的。”
孙铭靠在椅背上。
陈世杰手里的纸质纪要——如果最终通过美国的发现程序来获取——那就绕过了陈世杰。
但前提是，要先在法庭上证明纪要存在。
刘海洋的截屏里有没有提到纪要？
他拨了雷云。
“老雷，刘海洋提供的截屏里——有没有提到过会议纪要的事？”
雷云翻了翻电脑。
“有一条。2021年3月的对话。刘海洋问陈世杰'东京会议的纪要什么时候分发'。陈世杰回的是'月底之前寄过去'。”
“截屏保存完好？”
“完好。时间戳、对话双方的ID、消息内容——都清楚。”
这条截屏证明了纪要的存在。
“老雷，把这张截屏单独导出来。高清。发给方律师。”
“好。”
挂了。
孙铭正准备给方律师发邮件，手机上跳出了一条消息。
任老。
【孙铭，关于陈世杰的独立实验室方案——我想了一晚上。有几个条件。】
孙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说。】
【第一，实验室不能挂华耀的名字。名称、法人、注册地——全部独立。跟华耀没有任何工商关系。】
【第二，实验室的研发方向由我指定。他做什么课题，我说了算。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三，他在实验室的所有研发成果，知识产权归属华耀。他没有任何自主处置权。】
【第四，实验室装监控。他的每一次实验操作、每一份文档创建、每一次网络访问——全部记录在案。我派人驻场。】
【第五，以上条件不可谈判。他接受就来。不接受就算了。】
五个条件。
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不信任这个人，但我可以利用这个人。
孙铭回了两个字。
【同意。】
然后他打开了跟陈世杰的对话框。
想了至少三分钟才开始打字。
【陈世杰，你的条件我重新考虑了。回华耀——不可能。但有一个替代方案。独立实验室。纯技术岗。你继续做昆仑芯片的研发。实验室跟华耀没有工商关系。研发方向和知识产权有具体安排。】
【你如果有兴趣，细节可以谈。但前提是——纪要先交。】
发出去，等了很久。
比以往每一次等陈世杰的回复都久。
将近四十分钟。
回复来了。
【独立实验室。条件谁定的？】
【你猜。】
又是两分钟的沉默。
【让我猜——任老。五个条件以上。方向他定。产权归华耀。还有监控。对不对？】
孙铭没回。
陈世杰自己接着说了。
【孙总，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我吗？不只是因为我偷了架构图。也不只是因为我塞了人进华耀。】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昆仑初代的核心架构——有一半是我设计的。任老心里清楚。他恨的不是我偷了东西。他恨的是——华耀最好的芯片里有我的烙印。他摆脱不了。】
孙铭读完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又一个精心计算的话术。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对当下的谈判没有影响。
他回了一条。
【感情的事你跟任老自己解决。我只谈条件。纪要交不交？】
陈世杰的回复又慢了。
这次只隔了五分钟。
【我需要看到实验室的具体方案。书面的。包括——注册地、资金来源、人员编制、研发设备清单。方案到了之后，我给你答复。】
他在松口。
不是完全答应，但口子开了。
孙铭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李卫国和任老。
李卫国回了一句话。
【方案我来出。给我二十四小时。】
孙铭把手机放在桌上。
龙在天推门进来。
“铭哥，台积电那边有消息了。”
孙铭猛地抬头。
“什么消息？”
“秦柔刚收到一个行业媒体的快讯——台积电技术委员会今天召开了紧急评审会。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华耀白皮书公开参数与归档数据的偏差分析'。”
偏差分析。
台积电自己发现了。
“结论呢？”
“还没出来。但快讯里说——委员会已经暂停了许工程师提交的那份报告的审批流程。”
暂停审批。
孙铭把拳头在桌面上轻轻锤了一下。
白皮书起效了。
台积电的技术委员看到了华耀公开的真实基础参数，拿去跟许工程师提交的那批数据一对比——发现对不上了。
假数据露馅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世杰发了一条。
没有字。
只转发了那条台积电的快讯。
陈世杰隔了两分钟回了一条。
【许工程师的事，我早就说过——不是我能控制的。他做了他自己的选择。台积电暂停审批跟我没关系。】
又开始切割了。
孙铭没理他。
手机上弹出最后一条消息。
秦柔。
【铭哥，台积电官方刚发了一份内部通知——许工程师被暂时停职审查。通知里用的措辞是“涉嫌违反数据合规管理规定”。】
许工程师被停职了。
陈世杰的棋子，又倒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