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他放下手里的箱子，转过身来，四只眼睛直直地看着雷战天。
“我们有选择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虫群随时会苏醒，留在这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就算它们不醒，这颗星球也养不活我们了，三十年，我们把能吃的都吃光了，把能烧的都烧光了，连地下水都快抽干了。”
“我们不是在活着，我们是在熬着。”
“熬一天是一天，最后也只有灭亡这一个未来，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苦笑了一下，两对耳朵微微垂下来。
“而且，我不觉得现在的卡拉斯人有什么值得你们算计的。”
“武器？我们没有。”
“科技？我们连工厂都建不起来。”
“资源？这颗星球已经被虫子吃空了。”
“我们唯一剩下的，就是这几千万条命。”
他抬起头，看着雷战天的眼睛。“你们想杀我们，不需要这么麻烦。”
“那些飞艇，那些武器，那些从天上下来的钢铁巨兽，你们有无数种办法让我们无声无息地消失，但你们没有。”
他顿了顿，四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们给了我们食物，给了我们药品，给了我们一个能安心闭上眼睛的地方，你们给了我们希望。”
“你们甚至承诺帮我们把同胞送到安全的星球上，还让我们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如果这是骗局，那这个骗局未免也太真了。”
雷战天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怕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演戏给你们看？”
“图什么？”卡尔笑了。
“如果是演戏，你们图什么？”
“况且，”他顿了顿，“你们身上有一种味道，那是复仇与坚持的味道，我不会看错的。”
随后，卡尔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我们也不是没有任何防备。”
他坦然的看着雷战天的眼睛，“我们留下的这些战士。”
“他们既是报恩，也是保险。“如果我们真的被骗了，如果同胞们真的在新星球上遇到了什么......至少还有人能替他们讨债。”
“哪怕拼尽一切，哪怕实力悬殊。”
他站在那里，四只眼睛直直地看着雷战天，没有躲避，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决绝。
雷战天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卡尔的肩膀。“不会的。”他说，“我保证。”
卡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两千一百三十二个聚集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清空。
卡拉斯人从四面八方涌向飞艇的登船点。
有的人走了几天几夜，脚底磨出了血泡，四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两对耳朵无力地耷拉着，但他们没有停下。
有的人是被抬着来的，受伤的、生病的、走不动的，被年轻人用简易担架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挪。
有的人是爬着来的，他们的腿已经废了，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哭泣。
他们只是沉默地前进，沉默地登上飞艇，沉默地等待离开。
卡尔站在其中一个登船点，四只眼睛红红的，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聚集地：“快！快！老人和孩子先上！伤员跟上！青壮年最后！不要带多余的东西！每人只准带最基本的食物和水！”
整个聚集地的卡拉斯人，匆忙却又有序的登上了云辇飞艇。
足足四万七千人，挤在一艘飞艇里面，就仿佛是沙丁鱼罐头一样。
除了一些幼儿和伤员所处的位置，其它大部分区域就连蹲下去都是奢望，卡拉斯人们互相挤在一起，用彼此的身体充当支撑，把彼此固定在飞艇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