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
霍玥宁回到家,还沉浸在白天的兴奋里,小嘴叭叭地跟赵管家分享她在运动会上如何“大杀四方”。
赵管家笑呵呵地听着,时不时配合地发出惊叹。
别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连坐在一旁的霍景琛,嘴角也难得噙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眼看着年关将至,大厅里已经开始布置一些喜庆的红饰,温暖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林柚看着眼前这温馨得近乎不真实的画面,眼眶微热,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似乎正被一点点填满。
回想以前,大年三十,霍沐阳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带着霍诺依“临时有事”离开。
所以,那些团圆夜,基本是她一个人守着冷清的公寓过的。
只是今年,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等霍玥宁终于说累了,林柚带她去洗漱。
小家伙今天体力消耗大,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
林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软成一片,帮她仔细掖好被角。
刚走出儿童房,她突然想起白天运动会的纪念奖牌好像忘在车里了。
冬日夜晚,寒风刺骨。
林柚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快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只想拿了东西赶紧回屋。
然而——
她刚靠近车尾,就听见后备箱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该不会是流浪猫不小心钻进去了吧?
林柚皱了皱眉,小心地按下后备箱开启键。
箱盖缓缓升起。
里面没有猫。
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写满惊恐的眼睛。
“啊!”
林柚吓得低呼一声,后退半步。
下一秒,那熟悉的童声带着哭腔响起。
“妈妈……”
林柚倒吸一口凉气,狂跳的心脏缓缓落回实处。
她借着车库灯光,看清了蜷缩在后备箱杂物堆里的小小身影。
竟然是霍诺依!
“你怎么在这里?”
林柚又惊又怒,赶紧伸手把女孩抱了出来,迅速拍掉她头发上沾的灰。
“你怎么在这里?你爸呢?还有章思琦?他们这么大个人,孩子不见了都没发现吗?”
霍诺依眼眶一热,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委屈瞬间爆发,扑进林柚怀里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我不要爸爸,也不要那个妈妈了,他们都是坏蛋,呜呜呜……”
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衣领。
林柚身体微僵。
记忆里,自从霍诺依稍微懂事后,就再也没这样亲近过自己了。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摸摸怀中颤抖的小脑袋。
可指尖触及女孩发丝的前一秒,过往种种涌上心头……
她闭了闭眼,硬起心肠,将霍诺依稍微推开一些。
“我这就打电话,让霍沐阳来接你回去。”林柚站起身,拿出手机,语气冷淡疏离。
“不要!”
霍诺依慌了,死死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哭着哀求道:
“妈妈,别赶我走……我错了,我以后会听话的,我再也不说喜欢别人了。我想回家,回你身边,就像以前那样,求求你了妈妈……”
小女孩单薄的身子站在凛冽的寒风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脏兮兮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林柚握紧手机,眸光复杂地看着她,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直直打在她们身上。
林柚眯起眼,下意识将霍诺依护在身后,急退两步。
谁知,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门猛地打开,几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冲了下来。
“救……唔!”
林柚刚要求救,就被死死捂住嘴巴,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很快松开手,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几秒后,车子扬长而去,别墅外重新回归宁静。
只有地上,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来电铃声嗡嗡震动。
……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隐约的水声。
林柚缓缓睁开眼,后颈传来钝痛,记忆逐渐回笼。
她被绑架了!
诺依呢?
她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只能忍着不适,艰难挪动,碰到了身旁一个小小的温热身躯。
“诺依,醒醒,诺依。”林柚压低声音呼唤。
霍诺依悠悠转醒,看清周围环境后,满眼恐惧,本能地往她怀里缩,带着哭腔。
“妈妈,这里是哪里?我好怕,我要回家……”
林柚头皮发麻,生怕被人听见,赶紧用气声安抚。
“嘘,别出声。”
霍诺依抽噎着,勉强忍住哭声。
唯一的好消息是,或许因为年纪小,绑匪并没有绑住她的手脚。
林柚松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诺依乖,看到妈妈身后的绳子了吗?试试看,能不能解开?”
霍诺依点点头,费力地绕到林柚身后,小脸憋得通红,绳结却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急得眼泪直掉,四处张望,忽然眼睛一亮。
不远处的地上,随意扔着一把剪刀。
“妈妈,我用这把黄剪刀帮你解开。”
霍诺依爬过去,拿到东西,又小心翼翼地挪回林柚身边。
“咔嚓……咔嚓……”
细小的断裂声传来,束缚感逐渐松动。
几分钟后,绳子终于被磨断了。
林柚手腕一松,久违的自由感回归,她立刻解开脚上的束缚,活动着僵硬的手腕。
“诺依真棒!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林柚看着霍诺依手里握着的那把剪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塑料手柄的颜色依稀可见。
“你刚才说,这把剪刀是什么颜色的?”林柚声音有些干涩,再次确认。
霍诺依被问得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黄色的呀。”
林柚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下头,透过微弱的光,看见女孩手中握着的分明是一把蓝色剪刀。
诺依她……分不清蓝色和黄色?
不,更准确地说,是色弱?
在光线暗淡的环境下,分不清蓝色和黄色?
可是,她和霍沐阳都没有色盲问题,诺依是他们的女儿,怎么会……
一个骇人的猜想倏然从心底冒出来。
但现在,绝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林柚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离开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尖叫怒骂。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章家大小姐,霍家的长孙媳,要多少钱你们开口,别碰我——”
下一秒。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女人被推了进来,狠狠摔在地上。
正是章思琦。
她狼狈地爬起来,一抬头,才发现林柚和霍诺依也在,脸上闪过错愕。
紧接着。
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也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脸颊瘦削,眼窝深陷,左边眉骨到颧骨有一道狰狞的陈年旧疤,浑身透着亡命之徒般的狠戾和癫狂。
“人都抓齐了?”
“齐了,彪哥。”
手下恭敬回答:“霍沐阳的老婆、女儿,还有……情人,都在这儿了。”
彪哥目光扫过三人,眼底迸发出刻骨的恨意,语气森冷。
“认识我吗?章大小姐?”
章思琦吓得往后缩,疯狂摇头。
“不认识?”彪哥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两年前,城西那块地,霍沐阳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抢走,把我逼得破产。
我老婆带着孩子跑了,老母亲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死。
我从一个公司老板,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这条疤也是当年追债的人留下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几乎喷到章思琦脸上。
“霍沐阳毁了我的一切!他让我尝尽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滋味。所以,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至亲至爱是什么滋味。让他也体会一下,什么叫痛不欲生!”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歇斯底里的恨意。
林柚闭着眼,心中一片冰凉。
又是霍沐阳造的孽!
晦气!
她强迫自己镇定,看向眼前人,冷静道:“这位先生,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可能找错人了。”
此话一出,彪哥阴鸷的目光立即转向她。
林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和霍沐阳也有仇,甚至巴不得他立刻去死。而且……以他自私虚伪的性格,这世上能让他真正在乎的,恐怕只有他自己。你想让他痛,不如直接冲他去。”
彪哥眼中凶光闪烁,似乎真的在考虑她这番话的可行性。
四周陷入死寂。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旁的章思琦突然尖声叫道:
“她骗你!她在撒谎!”
“她可是霍沐阳最爱的女人,霍沐阳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她死了,霍沐阳一定会发疯!相信我!”
章思琦恨极了林柚,哪怕此刻身陷险境,也要抓住机会借刀杀人。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林柚心底一沉,暗骂章思琦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拉她垫背。
她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可彪哥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眉间阴鸷,挥手下令道:
“够了!老子没空听你们这些破事,把她们三个都给我带出去。”
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林柚和霍诺依拽起,连同不断尖叫挣扎的章思琦一起,推搡着往外走。
冰冷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林柚被带到外面,瞳孔微缩,这才发现她们竟然被在一处偏僻的码头边。
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