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明月悬挂在半空，洒下一地清辉。
林柚回到天宸湾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以为这个时间，大家都应该已经睡了，客厅里只会留一盏夜灯，于是放轻动作，小心地推开大门。
谁知，门刚打开一道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她怀里。
“柚子姐姐！你回来啦！”
霍玥宁紧紧抱住她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欢喜，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星星。
林柚猝不及防，心头却瞬间软成了一片。
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宁宁怎么还没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霍玥宁仰着小脸，表情认真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是爸爸说你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让我……让我等你回来。”
林柚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客厅。
沙发上，霍景琛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垂着眸，指尖在屏幕上偶尔滑动，似乎正专注地处理工作，完全没有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几秒后。
一片阴影落在了平板的屏幕上。
霍景琛指尖微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柔和朦胧。
林柚站在光晕的边缘，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微凉气息。
“先生，今晚……真的非常感谢您。以后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诚恳。
霍景琛看着她。
女人脸上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眼底藏着未消的惊悸，但背脊挺得很直。
道谢时，眼神干净，没有掺杂任何谄媚或畏惧，只有纯粹的感激和一丝倔强。
他“嗯”了声，神色是一贯的冷淡，只有目光扫过仰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时，才多了几分波澜。
“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照顾好玥宁，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和回报。
这话里的意思，林柚听懂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将这恩情又记深了一分。
霍玥宁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小脸上满是不解。
“你们在说什么呀？”
她撅起小嘴，带着点被排除在外的委屈，“爸爸，柚子姐姐，你们是不是有秘密瞒着我？”
林柚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心里那点沉重也散了些。
她弯下腰，轻松地把小女孩抱起来，掂了掂：“我们哪有什么秘密？好了，该去睡觉了，再不睡，明天可要变成小熊猫了。”
片刻后。
儿童房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霍玥宁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一双眼睛却瞪得圆溜溜的，毫无睡意。
林柚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笑着问：“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精神？”
也好。
她刚经历了会所里那场噩梦，此刻神经也还有些紧绷，同样睡不着。
下一秒。
霍玥宁忽然侧过身，面对着她，小手抓着被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柚停下拍抚的动作，耐心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怎么了宁宁？想和我说什么？”
在她的注视下，霍玥宁抿了抿唇，终于小声地开口：
“柚子姐姐……你，你是不是霍诺依的亲生妈妈呀？”
林柚呼吸微微一滞。
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有些诧异地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霍玥宁低下头，卷翘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想起了白天在幼儿园里，霍诺依对她说的那些话。
“不就是个小熊玩偶吗？你得意什么？”
“林柚是我妈妈！她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地照顾我，会给我讲好多好多故事，还会给我扎最好看的头发……”
霍诺依每说一句，霍玥宁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那个穿着漂亮裙子，像个骄傲小公主的女孩得意地抬着下巴，对她说：
“懂了吗？她最爱的人是我。至于你这个小偷……还是去找你自己的妈妈吧。”
回忆戛然而止。
霍玥宁攥紧了被子下的小手，努力压下心里那股酸涩又空落落的情绪。
她的妈妈又在哪里？
为什么不要自己？
良久。
霍玥宁抬起头，看向林柚，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小心翼翼的期盼：“那……柚子姐姐，你为什么没有和她一起住呀？”
林柚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啊……”
林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怅然，“她认了别的妈妈，不需要我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放进了林柚掌心。
霍玥宁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看着林柚，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渴望，期待道：
“柚子姐姐，那你来当我的妈妈，好不好？”
林柚呼吸一窒，整个人都僵住了。
宁宝很可爱，她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孩子。
可是……
宋曼晚上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议，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撞进脑海——
“你不如去勾搭霍景琛吧！当霍沐阳的小婶婶！气死那个渣男！”
“咳咳咳……”
林柚猛地被口水呛到，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她连忙抽回手，胡乱地给霍玥宁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
“别多想，快、快睡觉了，很晚了。”
霍玥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但困意也确实席卷而来。
她眨了眨渐渐沉重的眼皮，小声嘟囔了句“好吧”，便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小夜灯微弱的光。
林柚却没有离开。
她坐在床边，单手支着额头，目光落在霍玥宁恬静的睡颜上。
月光流淌进来，勾勒出小女孩柔和的轮廓。
林柚的手指拂过霍玥宁额前碎发，眼神复杂，心里乱糟糟的，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许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