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文森特带着一个信封来找陆聿时。
保姆开门后,他径直去到了陆聿时的书房。
“老板,张律师都查清楚了,摩托车车主是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当时车速太快,车把失控了。交警那边调了监控,也联系到了车主本人,确认没有其他人指使,纯属意外。”
陆聿时盯着电脑屏幕,心思却不在那份打开的文件上。
纯属意外?
这么说,昨天真的是他误会了。
但这也改变不了任小苒冒充他救命恩人,足足骗了他五年的事实。
她有前科在身,他合理怀疑,不过分吧?
“车主肇事逃逸,已经被行拘了,张律师那边争取到了两千块钱的现金补偿。”
文森特将手里的信封往前递了递,又担心地看了陆聿时一眼。
“老板,您哪里受伤了?”
陆聿时抬头看向他:“受伤的不是我。”
“是您朋友?需要我把赔偿转交给他吗?”
陆聿时想了想。
既然昨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任小苒受伤了,确实应该受到车主的赔偿。
他就当做了一个善事。
绝不是因为心疼她或者补偿她什么的。
“你拿去给任小苒。”陆聿时挥挥手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自然,“就说是昨天事故的医药费,其他的不要多说。”
总之,不能让任小苒知道他主动找到肇事者索要赔偿,不然她还以为他对她有多在乎呢。
“是任小苒?!”文森特音调提高,眉头微微一皱,“老板,您怎么又跟她见面了?”
“你都说了,是个意外,我跟她见面也是意外!”
“那也没必要把这个钱给她……”文森特嘟囔一句。
陆聿时站起身来,盯着他:“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老板,您说笑了……”文森特赶紧赔了个笑脸,“我这不也是替您不值嘛!任小苒做出那么过分的事,您不让她赔钱也就罢了,怎么还有给她送钱的道理。”
陆聿时没搭话,走过前去,将文森特手中的信封夺了过来。
“明天你不用来公司上班了。”
“啊?!”文森特吓得一激灵,“老板,别啊,我——”
“集团安排你周一到周三出差,西城碧草园那个项目,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文森特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板,以后您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怎么,还敢跟我提要求?”陆聿时瞥他一眼。
“不敢不敢,老板说一不二,我绝对服从!”文森特赶紧认怂。
门突然被推开,陆以安跑了进来。
“爸爸,你昨天答应过我的,今天会让我去见妈妈。”
昨天陆以安哭个不停,陆聿时只能答应他这个要求。不过也说好了,保姆带着过去,见面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老板,那我就先走了。”文森特道。
陆聿时点了点头。
文森特离开了书房,关门前,又笑着朝陆以安挥了挥手。
陆聿时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你去把阿姨叫过来,我让阿姨带你去。”
“爸爸真的不去吗?”陆以安歪着头问。
“不去。”
陆以安瘪了瘪嘴,但没有闹。有妈妈见,总比没有强,爸爸不去就不去吧。
保姆过来后,陆聿时把信封交到了她的手上。
“带安安去任小苒那里,两个小时后回来,地址我发给司机了。还有,把这个给她,就说是昨天事故的医药费。”
*
半小时后,任苒的门铃响了。
她一打开门,陆以安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望着她,开心极了。
“妈妈,我好想你!!”他的眼睛闪着光,亮亮的。
任苒一把将他抱起,往他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我的小安安,妈妈也好想你啊!”
“妈妈!你手怎么了?!”陆以安一眼就看到了任苒手上的纱布,眉头皱了起来。
“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很快就好了。”
陆以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纱布:“妈妈疼吗?”
“不疼了。”
保姆跟着他们进了房间,把水果篮放到桌上,又把信封递给任苒。
“任小姐,这是陆总让我带给您的。”
任苒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两千块钱。她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意思?”她问。
保姆如实转告:“陆总说,这是昨天事故的医药费。”
任苒没有接话。
陆聿时给她医药费?他又不是肇事者,凭什么给她赔付医药费?
难不成,是知道昨天误会了她,为他说的那些话道歉?
不,这不像是道歉,更像施舍。
“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任苒把信封递回去,声音平静。
保姆愣住了。
“任小姐,这——”
“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但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陆以安在旁边看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解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任苒摸了摸陆以安的头,声音柔和下来:“没事儿。妈妈是说,妈妈有钱,不需要别人的钱。”
她又看向保姆。
“阿姨,麻烦你转告陆总,昨天的误会我已经解释过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但用钱来打发我,大可不必。”
保姆拿着信封,有些手足无措。她还以为陆总同意让安安和任小姐见面,两个人的关系会缓和些,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任小姐,陆总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抱歉。”任苒打断她,“阿姨您先坐吧,这是我刚给您沏好的茶,我带安安去卧室里聊聊天。”
任苒把陆以安抱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陆以安拉着任苒的手,仰着脸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任苒笑了:“没有。爸爸没有惹妈妈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要他的钱?”
任苒想了想,说:“因为妈妈自己能自己赚钱啊,自己赚钱多厉害,对不对?”
陆以安用力点点头,然后问:“妈妈,你给安安做卤鸡爪吃好不好?”
任苒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苦笑了一下。
“今天不行,妈妈手疼。等妈妈的手好了,马上给你做。”
“那安安给妈妈吹吹。”陆以安捧起她的手,对着纱布吹了一口气,“吹吹就不疼了。”
任苒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眼眶热了一下。她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嗯,妈妈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