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苒先开口。
“陆总，五年前——”
“如果你想说的是五年前那件事。”陆聿时打断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没必要再听你羞辱我一次。”
“并非羞辱，”任苒看着他，“是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五年前的事情，是我错了，对不起。”
“然后呢？”陆聿时问，“对不起就完了？”
“不是的。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任何作用，如果你需要赔偿，我也会尽可能赚钱去赔偿。”
陆聿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赔偿？就凭你？你一个摆摊的，能赚几个钱？”
任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现在确实赚不了多少钱。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赚钱，她只是需要时间。
“你不用假惺惺地说这些。”陆聿时的声音更冷了，“你骗了我五年，现在用一句对不起，就想把事揭过去？”
“我没想揭过去。”任苒的声音不高，“我只是想为五年前的事情做一个了结。”
她咬咬牙，又道：“不管你信不信，当初做出冒充你救命恩人这个决定的人不是我，骗了你五年的人也不是现在的我，我——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任小苒了！”
陆聿时望着任苒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又想玩什么新花样？”他问，“看我不接受道歉，开始讲鬼故事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任苒嘀咕一句。
“任小苒，你让孟菱把我骗来这里，你良心过得去吗？你五年前不仅骗了我，也骗了孟菱，现在还要再一次利用她的善良来达到目的？”
“我没有让孟菱帮我——”
“那天去公司找我，是不是你让孟菱给我发消息？”
“那天确实是我拜托她的，因为我联系不上——”
“够了任小苒！”陆聿时高声打断任苒的话，将头撇去一边，“别再狡辩了，你这副嘴脸，让我觉得恶心！”
“……”
任苒的眼睛红了。
现在陆聿时的角度，她也很替他愤怒和难过。可是谁又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过呢。
没有人知道她是任苒，并非原来的任小苒。没有人会站在任苒的角度，心疼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要遭受的谩骂和委屈。
“陆总，道歉的话我就不再说了，我就说一声谢谢吧。”任苒强忍情绪，缓缓说道，“谢谢你在知道真相后，还愿意按照原来的离婚协议跟我离婚。今后我不会再擅自打扰你，但如果你有索取赔偿的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陆聿时看也不看任苒一眼，冷笑一声，回了四个字：“惺惺作态。”
任苒深吸一口气。
她正要告别，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一辆摩托车从路口冲出来，直奔他们这个方向。
陆聿时背对着摩托车，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但摩托车已经冲了过来。
任苒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陆聿时的胳膊，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拽。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陆聿时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摩托车擦着任苒的衣角冲了过去，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歪倒在地。
带头盔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直接就骑车走掉了，完全没有要为事故承担责任的意思。
任苒因为拽了一下陆聿时，自己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虽然没有被摩托车撞到，但手掌撑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擦破了一大片皮。
她的背带裤刚好齐膝，摔下去的时候，膝盖也重重地磕了一下，渗出一片乌紫。
看到任苒摔倒，陆聿时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往前迈了一步，但他很快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任苒擦破的手掌上，沙粒嵌在破皮的地方，看着就很疼。
但，这也太巧了。
陆聿时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这也是你策划的吧？”他问。
任苒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五年前的假把戏，换到今天来做，这样就算真的救了我？”他冷笑，“你不会以为，随便擦伤一只手，就能让我觉得愧疚吧？”
任苒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擦破的手掌，血迹触目惊心。
她没有策划任何事，只不过出于身体的本能罢了。
现在在陆聿时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假的。救他是假的，道歉是假的，改过自新也是假的。
“怎么？要一直坐在地上装可怜吗？”陆聿时嘲讽她。
“我没有。”任苒替自己辩解，“我扭到脚了，站不起来。”
陆聿时冷漠地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小苒！”
孟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提着一袋咖啡，快步跑过来，霍骁跟在后面。看到任苒坐在地上，手掌全是血，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怎么回事？怎么摔成这样？”
霍骁蹲下来，看着任苒的手，吓坏了：“姐，怎么弄的？是不是他——”
“刚刚开过去一辆摩托车。”任苒朝霍骁摇了摇头，“没事，皮外伤而已。”
“这叫没事？！”霍骁的音调提高，转头看向陆聿时，目光里带着愤怒，“陆聿时，你就在旁边看着她摔？”
陆聿时冷哼一声：“是真摔还是假摔，她心里清楚。”
“你——”
孟菱把咖啡放到一边，蹲下来扶着任苒。
“来，小苒，坐我的车去医院，清理伤口要紧。”
霍骁站起来，走到陆聿时面前。
他比陆聿时矮半个头，但他站得很直，目光不躲不闪。
“陆聿时，姐姐她确实骗过你，你不原谅她不相信她都可以，但这么眼睁睁地看她受伤无动于衷，你还算男人吗？”
陆聿时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霍骁，别说了。”孟菱劝道，“走吧，去医院。”
霍骁咬牙，看了陆聿时一眼，转身走到任苒旁边。两人扶着任苒的胳膊，一同往路边走。
走了几步，任苒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陆聿时。
“陆聿时。”她说。
“该道的歉，我已经道了。该还的钱，我也会尽可能还。但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默默忍受你的侮辱和诋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