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聿时的病情加重了。
家庭医生赶到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一量体温，竟然到了三十九度五。医生赶紧将他送去了医院。
这是华城最大的一家私立医院，VIP病房设在十六楼，安静宽敞，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说来也巧，陆聿时住的这间病房，正好就是任苒半个多月前出摊晕倒时住的地方。
晚上七点，林美华带着陆以安过来探望。
陆聿时正靠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苍白，呼吸还有些沉重。
陆以安小手扒着床沿，看着爸爸苍白的脸，眼眶红红的。
他转头看向林美华，小声说：“奶奶，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林美华愣了一下：“现在？”
“嗯。”陆以安点点头，认真地说，“上次妈妈生病，爸爸也一直陪着她的。”
林美华看向陆聿时，想看看他的意思。
“妈妈在工作，别打扰她。”陆聿时道。
陆以安却皱起了眉头：“可是妈妈也关心爸爸，如果知道爸爸病了，安安却不告诉她，她会生气的。”
林美华默默捋了捋额前的发丝。
儿子和小苒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难道真被他爸说中了，临到离婚的关头，这俩人之间还真产生感情了？
就在林美华出神之际，陆以安已经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安安——”林美华喊了他一声，又转头看向陆聿时。
陆聿时抿唇：“算了，由他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并不排斥这件事情，甚至在他儿子提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
大学城美食街，任苒正忙着切菜打包。
今天生意不错，卤味已经卖了一大半。
听到手机响，任苒将一次性手套摘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陆聿时的母亲。
“阿姨？”
“妈妈——”电话那头却传来了陆以安的声音，“爸爸生病了，在医院，他很想你！”
陆聿时在那边说话了，不过声音传过来时很小：“安安，别胡说。”
任苒愣住了：“什么医院？”
前天晚上陆聿时留宿她家，当时她给他盖毯子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六点了。
说不定，就是在她那儿着凉的。
“就是很大的那个医院……”陆以安说不清楚，把电话给了他奶奶。
林美华把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告诉了任苒，又跟她寒暄了几句。
“小苒，我听聿时说，你现在重新开始，正在大学城创业呢？如果工作忙，就别过来了，这儿有我。”
“没事的阿姨，陆总生病是因为我，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马上就过来。”
林美华愣住了——什么情况？！这个病，背后还有故事？
任苒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剩下的卤味。
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量，如果正常售卖，要到晚上九点后才能卖完。
她不想浪费，但也不想让陆聿时等太久，显得她特别不负责任。
任苒深吸一口气，大声吆喝：“今晚有事，提前收摊！剩余卤味三折处理，卖完即止！”
“三折？真的假的？”
本来只是打算路过的几个学生马上停住了脚步。
“真的。”任苒说，“家里有急事，剩下的全部三折。”
三折！
就算是开业那几天，也没有这么大的折扣。四舍五入，那就是不要钱啊！
消息传开，摊位前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有人打电话问同学要不要带，一连买了好几份。
不到半小时，剩下的卤味全部卖完。
最后一个顾客拎着袋子离开的时候，还回头问了一句：“苒姐，你明天还出摊吗？”
“出！明天正常出摊，但折扣可没有了啊。”任苒一边收拾一边说，“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家里有人生病了，得去照顾。”
她快速把摊位收拾好，推着小推车回了家，换了身衣服后，往医院赶去。
任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聿时正靠在床上，闭着眼睛。输液瓶挂在床头，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陆以安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妈！”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拉住任苒的手，“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的！”
任苒拉着他，一同走进房间。
陆聿时睁开眼，看到任苒，目光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怎么样？烧退了吗？”任苒把陆以安放到沙发上坐下，又环顾四周，“阿姨呢？”
“好多了。”陆聿时应道，“今天出门急，她回去帮我拿换洗的衣服了。”
任苒也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向陆聿时。
他的脸色很差，和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你那天晚上，不应该睡沙发的。”任苒道。
陆聿时没由来地回了一句：“那睡哪里？”
任苒也没由来地联想到了她的卧室，眉头一蹙，尴尬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回去睡，不应该留下来。”
陆以安看看陆聿时，又看看任苒，小脸上露出了笑容：“爸爸，妈妈，你们一起过夜了吗？”
陆聿时：“……”
任苒：“……”
“妈妈，其实爸爸也很想你来的。”陆以安认真道，“安安生病的时候，也希望自己最爱的人陪在身边。”
任苒摸摸陆以安的脑袋：“安安，妈妈不是跟你说过，爸爸妈妈只是曾经相爱，现在已经不是恋人啦。”
“可是安安觉得，爸爸还是很喜欢妈妈的。”
任苒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陆聿时。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聿时居然把目光移开了。
——这是，害羞了？
任苒觉得不太可能。
“妈妈，你给爸爸讲个故事吧。”陆以安又道。
任苒愣了一下：“讲故事？”
“嗯！”陆以安点点头，“上次安安生病的时候，奶奶给安安讲了好多好多故事，安安很快就好了。你也给爸爸讲，他也很快就会好的。”
任苒犯了难。
这一时半会儿，她哪里想得到什么故事适合讲给陆聿时听。
干脆讲个冷笑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