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目光一扫到林满身后站着的张起棂等人,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自己注定带不走她了。
汪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靠着脑子里不停对自己说要慢慢来,让林满慢慢接受,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心,眼底却依旧沉得发暗。
但他没再上前,也没再说那些疯话,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林满,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半晌,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哑,带着几分认命,又藏着几分不死心。
“……满满。”
“你真是不跟我回去吗?”
想着两人之前的独处,他语气愈发轻缓的开口,“我们之前在船上相处的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怕我把你锁起来……”
——锁起来。
三个字落进空气里,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张起棂握着刀的手,又紧了一分。他没说话,甚至没有看汪源——他只是看着林满。
但刀上的冷光,比刚才更冷了。
解雨辰眼尾微垂了一瞬,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温度。
黑瞎子手里的短刃停了,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喉咙里堵得慌。
他干脆不骂了,只是攥紧了拳头。
吳邪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
他看着林满的背影,却忽然发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汪源没看见。
或者说,他看见了,但不在乎。
他只是继续看着林满,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诚恳,却依旧藏不住话里的病态,“我当时只是太生气,吓吓你而已,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怎么会舍得这么对你……”
假的,回去一定要锁起来,再也别想跑。
林满听得一脸黑线,已经下意识想找刀往汪源脸上掷过去了。
但她刚一动——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张起棂。
他没有拔刀。
只是抬手,一掌拍在汪源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汪源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撞在船舷上,又弹回来,滚落在甲板上。
他捂着胸口,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但他还在笑。
“张起棂……”他抬起头,嘴角沾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你终于动手了。”
张起棂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汪源面前,垂眸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没有刀锋抵喉。
但那个距离,那个位置,那个眼神——
比刀更冷。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林满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汪源,又转头将周围的人扫了一圈,最后看向解雨辰。
“把他丢海里去,让那些人带着他一起滚,我们回去;还是把人抓起来,浪费点时间,跟那些人周旋完之后再走?到时候送警局,还是直接审都行。或者你们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的事都办完了吧?”
解雨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居然还有心思问这个。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办完了。”
解雨辰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汪源,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些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的快艇。
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我的建议是——丢海里。”
“抓回去,麻烦比消息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汪源那张还在笑的脸,眼底带上了些冷色。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不一定能信。”
林满点点头,随意摆了摆手,
“行,那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随后,她走到吳邪面前,伸出手,“衣服给我一下。阿宁呢?她没事吧?在里面吗?”
“啊,哦哦。”吳邪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擦的皱巴巴的衣服,耳朵窘迫的有些发红。
连忙手忙脚乱的整理了几下,赶紧递了过去,“给——”
顿了顿,又回答:“阿宁她中了幻境,还在房间里休息。”
林满低头将衣服团成团抱在怀里,“嗯,那我去看看。”
“林妹妹你等等!”
王胖子连忙两步冲上来,话到嘴边又顿住,想起汪源刚才那番疯话,气得又狠狠踹了他两脚,才挠着后脑勺收敛了戾气,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你、你现在就进去啊?你……”
林满瞧他一副想关心又笨嘴拙舌的样子,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放心,只要你们别把他当菩萨供着就行。至于阿宁……“
“她毕竟付了我300万的雇佣费,我还是得去看一下我的雇主死没死的。”
黑瞎子一脚踩在正要开口的汪源胸口上,狠狠碾了一下。
“那满满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林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转身往阿宁的房间走。
吳邪站在甲板上,看着林满的背影,忽然想起汪源说的那句疯话。
“你欠她最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心头也有些空落落的闷。
这边,林满推开门,正好看见阿宁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已经昏过去了。
她走到床边,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指想看看她的呼吸还有没有。
下一秒——
就被阿宁立马拽住手腕,往床上扯了过去,双手撑在她身侧两边,朝她压了下来。
林满倒也没有挣扎,顺势倒在了床上,静静看着阿宁低头凑过来的脸。
双目清明,没有半点中幻境的样子。
阿宁非常轻松的就控制了林满,但她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反而皱起了眉,“你怎么不反抗一下?”
林满白了她一眼,无语道:“一个女生能对我做什么?”
阿宁眯了眯眼,心里忽然生出些许不爽,故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漫过,声音刻意压低,“如果我喜欢的是女生呢?你这样……难道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满扯了扯唇,指尖点在她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了推,有些无奈,“别闹了。”
阿宁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算是知道外面那个神经病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了?”
“哦。”林满随意的点点头,毫不在意,只是平静的问,“那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吗?”
阿宁沉默了几秒,缓缓直起身,从她身上移开,坐到床边。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她,“要在我这待一会儿吗?我可以出去帮你守个门。”
林满扭头看了她一眼,也坐了起来,想到外面几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倒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麻烦了。”
阿宁没说话,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