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小船停止了摇晃,飘荡着靠了岸。
孟大牛跳下船头,伸手把小玲从船上扶了下来。
小玲的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凌乱,额角还沾着几滴水珠子。
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压根不敢看魏海燕。
魏海燕站在岸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小玲率先开了口,故作镇定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海燕姐,你说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岸边就这么点小风,这水库中间的风咋就那么大呢?”
魏海燕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咳嗽了两声,把那股子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妹子,你城里人头一回接触野水,这水上就这样,岸边看着风小,里面大着呢。”
“俺从小在水边长大,早就习惯了。”
小玲拼命地点头。
“可不是嘛!”
“太吓人了!”
“晃得我整个人都站不住!”
孟大牛在旁边听着这俩女人一唱一和,那张大脸盘子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咳咳……咳……”
他赶紧岔开话题,扭头看向魏海燕。
“咋样海燕姐,一晃差不多一个来小时了吧?”
“能起网了不?”
魏海燕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了。”
“我就等你们回来呢。”
她转过身,朝着小玲招了招手。
“小玲妹子,过来!”
“俺寻思着让你看看起鱼是啥样的。”
“别来一趟光搁船上玩了,没见着正经打鱼。”
小玲的脸又红了一瞬,不过这回她反应快,赶紧颠颠地跑到魏海燕身边。
“好好好!”
“我早就想看了!”
魏海燕蹲下身子,在岸边茂密的草科里,摸出一根粗麻绳。
绳子的另一头沉在水底下,连着地笼。
她双手攥紧绳子,腰一沉,开始往上拽。
“嗨呦!”
随着绳子被拉出水面,水面上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水泡。
那小地笼的轮廓渐渐从浑浊的水底浮了上来。
先是网兜的顶部露出水面,接着整个地笼被她一把提了起来。
哗啦!
水珠子四处飞溅。
地笼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鱼!
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底下闪得人眼花。
那些鱼拼了命地在网兜里翻腾,尾巴甩得啪啪响,水花溅了魏海燕一脸。
“哇!”
小玲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她蹲在地上,脸都快贴到地笼上了。
“天哪天哪天哪!”
“这也太多了吧!”
魏海燕把地笼往岸上的草地一放,开始给小玲一样一样地指。
“看见没?两边有对小胡须的就是鲫鱼。”
她捞出一条肚皮滚圆的鲫瓜子,那鱼在她手心里拼命扑腾。
“就这玩意儿,炖汤最鲜了,下奶那是一绝。”
小玲惊喜地捂着嘴,又指着笼子里一条脑袋奇大、嘴巴宽扁的鱼。
“这个呢?这个脑袋咋这么大!”
“跟个蛤蟆精似的!”
魏海燕乐了。
“这叫山胖头。”
“脑袋大,炖出来的汤又白又浓。”
小玲的目光又被笼子角落里一条灰不溜秋又带点黄色的小鱼吸引住了。
那鱼个头不大,但是脾气暴得很,身上的硬刺支棱着,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这个呢?这个看着挺凶啊!”
魏海燕伸手往笼子里一抄,极其麻利地捏住那鱼的脑袋,把它提了出来。
“这个可得小心!”
“这叫嘎牙子,学名黄颡鱼。”
“别看它个头小,这身上的硬刺扎你一下,能疼半天。”
“不过这玩意儿肉嫩,做酱焖嘎牙子,那味道,绝了!”
小玲看得目不转睛,又发现笼子里还有好几条通体银白、身形细长的小鱼,在里头蹿来蹿去的。
“那这种呢?白花花的,长得还挺秀气!”
魏海燕随手捞出一条,那鱼在她手指间扭了两下,滑溜得跟抹了油似的。
“白漂子。”
“这鱼刺多,一般人懒得吃。”
“不过裹上面糊炸着吃,嘎嘎香。”
小玲蹲在地笼旁边,这摸摸那戳戳,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
“太好玩了!”
“海燕姐,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往水里一扔,啥都不用管,鱼自己就往里钻?”
魏海燕得意地挺了挺腰板。
“那可不!”
“这地笼里头放了饵料,鱼闻着味就钻进来了。”
“进去容易出来难,这叫请君入瓮。”
孟大牛和魏海燕蹲在鱼桶边上,把里头活蹦乱跳的鲫鱼一条条挑出来,单独装进另一个小桶。
剩下的山胖头、白漂子、嘎牙子啥的,在桶里挤成一团。
“这些杂鱼,你拿回去给孩子炸着吃。”孟大牛抹了把手。
魏海燕却不肯要。
“拉倒吧,俺家守着鱼塘,还缺这口?”
“现在孩子们吃鱼都吃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你拎回去,让婶子给小玲妹子打点鱼酱,再炸一盘白漂子尝尝鲜。”
“那成。”
孟大牛也不客气,拎起两个桶,带着小玲回家了。
“俺先去隔壁把鲫鱼送了。”
到了家门口,孟大牛让小玲先回去,自己则去给隔壁送鲫鱼。
他走到隔壁院门口,刚要喊人,徐亚娟正好从屋里出来倒水。
“哎呦,大牛哥!”
“快进屋!”
徐亚娟赶紧把盆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孟大开大门。
孟大牛把装鲫鱼的小桶递过去。
“不了,亚娟妹子。”
“这是刚打的鲫鱼,赶紧给你姐炖汤喝了吧。”
徐亚娟接过桶,看着里头还在甩尾巴的鲫鱼,眼眶有点发红。
“大牛哥,这……这太感谢了。”
“俺姐正愁呢,这俩孩子饿得直哭。”
“别谢了,赶紧炖汤是正经。”孟大牛摆摆手,转身就走。
回到自家院子,小玲正蹲在鱼桶边上,拿手指头戳里头的嘎牙子。
“哎呦,这鱼脾气还挺大!”
孟大牛把另一桶杂鱼递给她。
“拎屋去,让娘和嫂子给你做。”
“俺去劈点柴火。”
小玲欢欢喜喜地拎着桶进屋了,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孟氏和李桂香的说话声。
“这白漂子得裹面炸,香!”
“山胖头酱焖,下饭!”
灶房里烟火气升腾起来。
李桂香利索地收拾着鱼,孟氏往灶坑里添柴火。
小玲蹲在旁边烧火,被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还非要学。
“火不能太旺,得匀乎点儿。”孟氏笑着指点她。
油下锅,刺啦一声响。
裹了面糊的白漂子下了热油,香味儿“噌”地就蹿出来了,满屋子都是。
酱焖山胖头在大铁锅里咕嘟着,酱色的汤汁浓稠,冒着泡。
另外,孟氏又做了一份毛葱炒鸡蛋和小葱拌豆腐。
晚饭摆在炕桌上,小玲夹起一条炸得金黄的白漂子,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香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唔!太香了!”
“这比京城饭店炸的都好吃!”
孟大牛嘿嘿一笑,往她碗里又夹了两条。
“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孟氏看着一桌子饭菜,又看看儿子和小玲,脸上笑开了花。
正吃着,院门传来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
“大牛哥!大牛哥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