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
傅融眼下也失了方寸。
此行必须完成目的,皇爷爷施压了,也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谈论立褚之事。
只要他的计划完成,扬州的百姓就会对傅澜川厌恶至极。
届时,他就会失民心就算最后储位落在他的头上,悠悠众口怕也是不能服众。
唯一的变数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臣妇的医术只算是刚入门,听闻宫中的章太医医术了得,若是有他相助,那必要会成功大半。”
相比沈姝禾的松弛,傅融听了这话却是犯了难。
章太医可不是他就能请得动的,上次皇祖母下令,他都敢撂挑子不干,可见他有多难请了。
但是,一想到他那次竟出现在沈国公府,竟是因为傅澜川的指令。
一瞬间,嫉妒占满了内心。
心里想要扳倒他的欲望更重。
傅融毫不犹豫的开口,却是忽略了一旁沈姝禾的表情。
“他不行。”
沈姝禾表情凝重,起身弯腰行礼,更像是在请罪。
“还望殿下恕罪,臣妇别无他法。”
傅融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她既然做不到,但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计划,便留不得了。
聪慧如沈姝禾。她怎会没有看出他眼底的杀意。
于是故作无意地将医书往他的面前推了推。
果然,傅融只一眼就被书上的名字吸引住了视线。
理华汐。
傅融的眼神猛地收紧,这个名字看起来有点熟悉,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是她!
传闻中的江湖女医,与章太医曾经是同僚,医术造诣只会在他之上。
不过据说她的踪影来无影去无踪,至今无人知道她在哪里。
傅澜川手指轻敲着桌面,突然,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为何会这么凑巧,刚起了杀心就看见了这个名字。
眼神微眯,深深地看了沈姝禾一眼。
对面的沈姝禾对上他怀疑的眼神,眨了眨眼睛,故作疑惑。
“殿下为何这般看着臣妇?”
“告诉本王,你为何会有这本书。”
沈姝禾低头,视线落在那本书上,嘴角噙着抹浅笑。
“机缘巧合下得到,这本医书记录着世间各种的疑难杂症,听闻攥写者理华汐人就在扬州。”
扬州?
傅融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内心的希望又悄然升起。
若是找到那个女人,有了她的助力,那自己的计划肯定就会如虎添翼。
这样想着,他便主动开口:“时夫人不要妄自菲薄,本王会尽全力寻找理华汐。”
沈姝禾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
自己一直都是被推着走的那一个。
直到傅融离开,柒绣连忙走进来。
走到窗边,见傅融的马车越驶越远,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却见沈姝禾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快步上前。
“小姐,这成王怎么会来这里?”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沈姝禾伸手抚摸着医书上纂刻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手指一个用力,那三个字就瞬间消失不见。
哪有那么巧,她不过是做了些障眼法。
就赌他信不信,舍不舍得放弃自己的计划。
如此看来,他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让他帮忙找外祖母。
可比自己找来的快。
天色渐晚。
衡卫攥着火折子在前面开路,傅融带着厚厚的面纱背着手缓缓跟着。
打开机关,一个地牢显现出来。
傅融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身后,见没人跟上,这才安心走进去。
却没发现,就在地牢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沈姝禾一袭黑衣闪了进去。
地牢里不见天光,腐霉与药渣的腥气浓稠如墨,昏暗中横七竖八躺满病弱之人,气息奄奄,只剩微弱的呻吟声。
傅融确实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将死之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打量的眼神落在铁栏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上,很快他就挑中了几个脸色看上去好点的中年男人。
朝着一旁的衡卫开口。
“把这几个送给吴太傅。”
衡卫低头,却是一脸为难:“这些恐怕……”
“本王上哪里去给他找健康人,这扬州城疫病泛滥成这样,这种的已经算极好的了。”
说着大手一摆:“拉走。”
衡卫拱手:“是,王爷。”
衡卫给铁笼旁边的暗卫几个眼神,他们就讲方才傅融挑中的几个拉出来,像是运输牲口一样的运输出去。
这时,傅融再次开口:“到了之后,跟他说,他要的那些本王会如约送达,别忘记了他答应本王的。”
“是。”
暗处观察的沈姝禾将这些全都听在耳朵里。
黑布将整张脸都遮挡住,只露出一双圆眼,她的眼神闪过疑惑。
原来这些人是傅融关起来的。
吴太傅?他要这些人做什么?他们之前又有什么勾当……
带着这些疑惑,沈姝禾尽量放轻呼吸,周边都是暗卫,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沈姝禾眯着眼睛,探究的视线扫过铁栏里的人群。
忽而坐在最角落里一位老妇人,鬓发苍苍,佝偻着背,粗布灰衣,看似寻常。
可她垂着眼,枯瘦手指却极稳,指尖在袖下极轻地叩着节奏,周身气息静得诡异。周遭喧闹纷扰,竟是半点近不了她身。
那老妇人好像感受到了目光,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恰巧的是,与黑暗中沈姝禾的双眼对视上。
对视的那一刻,沈姝禾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喧嚣瞬间抽离。
她浑身一僵,呼吸骤停,指尖冰凉,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起来好熟悉。
她究竟是谁?
那老妇人却是收回了视线,像是方才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般。
依旧低下头,枯瘦的手指轻敲着台阶,富有节奏。
沈姝禾本想再靠近些,但看傅融已经转身离开,地牢的门即将关闭,只好作罢。
回到驿站的沈姝禾,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海里闪过那老妇人的脸。
连傅澜川喊她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