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沈薇薇猛地坐直，连揉了两下眼，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光点。
没错，就在正前方K-370公路正中央，一个微弱的热源信号正在闪烁，体温读数在28到30度之间诡异地跳动。
活人36.5度。
尸体在这种零下52度的鬼天气里，用不了一小时就得冻成冰坨。
28度……这温度卡得太妙了，刚好在“还有一口气”和“刚死透”的模糊地带。
她直接按下了内部通讯。
“顾凌霄。”
三秒后，折叠椅上的男人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170点的体质，早已让他告别了“起床气”这种低级玩意儿。
“前方K-370，公路中央，单个热源，体温异常。”沈薇薇语速飞快地报出数据。
顾凌霄却没看雷达，而是伸手探进外套内袋，摸出那张折叠了两次的信纸。
翻到背面，仪表盘的绿光幽幽映亮了那行几乎要消失的铅笔字迹——
“K-370有个女人，别信她的眼泪。”
他将信纸递给闻声走来的顾雅言。
顾雅言接过，只扫了一眼，镜片后的瞳孔就猛地缩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后舱，将信纸给每一个醒来的人看了一遍。
车厢里，空气凝固了四秒。
“万一……”
蒋力第一个开了口，声音很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天真。
“万一，是真的有人需要帮助呢？”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忘不了，一年前自己被塞在后备箱里时，外面至少有三辆车路过，她听见了引擎声，可没有一辆停下。
我这该死的圣母心……
顾诗瑶无声地走到她身后，把手搭在蒋力肩上，轻轻按了按。
这个动作，就是她的答案。
“一个人。”顾冷霜靠着舱壁，双臂抱胸，语气冷得像外面的冰，“零下五十二度，公路正中央。没车，没行李，没挣扎痕迹。”
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
“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蒋力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停车。”顾凌霄的声音不大，却瞬间终结了所有争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前方三百米，停车。”
——
霸王战车的履带在冻土上发出一声低吼，缓缓刹停，但引擎并未熄火。
驾驶舱里，顾倾城的左手稳稳搭在变速杆上，随时准备暴力倒车。
顾凌霄从武器架上取下杠杆式步枪，不是那把3级的黑色凶器，而是自己亲手打造的2级精品。他拉开枪栓，退出一发普通弹，换上了一颗自己压装的7.62mm穿甲弹。
他走到前挡风玻璃旁，拧开了瞄准镜的防尘盖。
三百米，在光学瞄准镜里，世界被瞬间拉近。
K-370的路面像一根苍白的肋骨，嵌在冻土丘陵之间，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慌。
公路正中央，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女人蜷缩在那里，脸朝天空，长发在冰面上冻成了放射状。
她双眼紧闭，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可怜人，被活活冻晕了过去。
顾凌霄的呼吸频率降到极致，将瞄准镜里的画面一帧帧拆解分析。
第一个破绽：积雪。
她身下的雪面纹理不对。正常的雪面是自然的颗粒状，但那一片，却带着极有规律的方形凹陷。
这痕迹他太熟了——被人挖开，再填平，最后撒上一层新雪来伪装。
老兵管这玩意儿叫，“假地面”。
第二个破绽：嘴唇。
太红了。红得像刚涂了口红。在零下五十二度的户外待上十分钟，嘴唇就会因血管收缩而发紫发白。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她的胸口，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顾凌霄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所有人，离开前舱玻璃。”
他微调呼吸，十字准星没有对准那具“尸体”，而是落在了她右侧半米远的雪地上。
扣动。
砰——！
7.62mm穿甲弹撕裂冰冷的空气，精准地钻入雪面。
下一秒，异变陡生！
整片雪地仿佛被瞬间抽走了骨架，轰然塌陷！白色的雪粉冲天而起，露出了底下那个两米深、三米宽的狰狞大坑！
坑底，密密麻麻的短铁管被削尖了头，倒插在冻土里。锈红色的尖端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幽光，像一排排等着吞噬血肉的钢铁獠牙！
那具“女人”的尸体随着塌陷滑落，被几根铁管精准地穿透，诡异地卡在半空。
灰色棉衣被刺穿，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她的血，早就流干了。
沈薇薇立刻将车载光学探头的画面切到主屏幕，放大到极致。
后舱里，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顾诗瑶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那张脸上鲜艳的“口红”，根本不是化妆品。
是干涸的血。
她的嘴角，被人用利器从两侧硬生生割开，创口翻卷，已经结成了暗褐色的血痂，形成了一个永恒的、夸张的、小丑般的微笑。
有人用刀，在一个死去的女人脸上，刻下了一个永恒的笑容。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
蒋力的脸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浑身脱力般靠在舱壁上。
十秒后，她闭上眼，低声说出两个字。
“谢谢。”
她没说谢谁，但在场的人都懂。
顾凌霄收起步枪，走回后舱。
“这不是丧尸干的。”顾冷霜已经站直，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削尖铁管，尸体当诱饵，专挑开阔地段下手。”她一字一顿，声音比外面的空气还冷，“标准的人猎人陷阱。”
顾凌霄走到通讯台，用“铁锈”的账号，在交易频道的公共警示区发了一条帖子：
【K-370公路中央，尸体伪装+铁管陷坑，猎人陷阱，北上车队注意绕行。】
帖子刚发出去，回复区瞬间炸锅。
【卧槽！K-356也有！妈的，老子差点就带人下去了！】
【K-362加油站废墟，同款老六陷阱！坑更深，我亲眼看见一辆皮卡掉进去了！】
【确认，K-380至少两处，桥下一个，涵洞一个！这帮狗娘养的！】
【北上的兄弟们注意了，K-350到K-400这段，全是这种手法！】
顾雅言站在顾凌霄身后，飞速记录着。
五处，同样的手法，系统性的布局。
“不是散兵游勇。”她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他们是有组织的。”
顾凌霄没说话，他翻回回复区，目光锁定了一条最新的回复。
ID：“守夜人”。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ID。
回复只有四个字——
“小心K-385。”
顾凌霄截下图，关掉频道。
“倾城，绕过去，全速前进。”
战车重新启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绕过那个狰狞的坑洞，继续向北。
后舱里，顾雅言翻开路标组织的情报笔记，手指停在陆远舟留下的一个备注上。
K-350至K-400。
旁边用红笔加框，写了两个字——
“匪区”。
角落里，大毛琥珀色的竖瞳忽然收缩成一条致命的细线。
它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左侧车窗外。
全身暗红色的金属羽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声。
那是警告！
顾灵儿被吓了一跳，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公路西侧一公里外，灰褐色的冻土丘陵连绵起伏，除了积雪和泥岩，什么都没有。
但大毛，足足盯了三十秒，才缓缓收回了羽毛。
——
半小时后。
沈薇薇从雷达前抬起头，表情不是紧张，而是极度的困惑。
“后方三公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个信号。”她调出追踪记录，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安，“从K-370开始，它就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快，它也快；我们慢，它也慢。”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不靠近，也不远离。”
“像在……观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