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
车厢里。
顾凌霄坐在沙发上，左腿缠着顾诗瑶涂了三层芦荟膏的绷带。
顾知味从厨房端出一个铸铁锅。
锅盖掀开的瞬间，整个车厢被一股浓郁到近乎暴力的肉香淹没。
冻猪肉红烧。
酱色的汤汁裹着每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她用搜来的罐头底汤吊味，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半罐冰糖，收汁收到每一块肉都挂着一层晶亮的糖色。
顾灵儿的口水差点滴进锅里。
顾凌霄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在舌头上化开的那一秒，过去六个小时的疲劳、疼痛、紧绷——全部溶解了。
他吃完那块肉，抬头看顾知味。
顾知味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花，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里全是忐忑。
“好吃。”
两个字。
顾知味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低头。
她笑了。
血月过后的第一个白天，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K-39公路两侧的植被被血月的辐射波烤成了灰黑色，行道树的枝干炭化，树皮裂开，露出里面干透的木质纤维。草地变成了一片焦土，连根系都被烧断，踩上去咯吱响，像踩碎了一地的饼干。
顾凌霄站在车顶，手里捏着那三个玻璃罐。
番茄种子。黄瓜种子。辣椒根茎。
加上之前的南瓜种子、土豆种子、玉米种子，六样。
车顶的血月藤王安静地盘踞在角落，藤蔓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藤王领域”的能量场以它为圆心向外扩散，半径大约覆盖了整个车顶。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车顶的金属板上。
温的。血月藤王的能量场让车顶表面维持着一个恒定的温度带，大约二十五度。
适合种东西。
但种东西需要土。不是普通的土——需要腐殖质、硝酸盐、有机物混合的培育基质。系统里叫“农场方块”，制作配方他在《南方种植》的系统描述里见过：腐肉×10、硝酸盐×20、黏土×30、木头×5。
黏土无限。木头三千多。腐肉——115块生肉放几天就能转化。
硝酸盐。
零。
他默念系统，调出基础物资列表。硝酸盐的获取方式：硝酸盐矿，日常搜刮。
搜刮概率百分之一。
他抬头看了一眼公路两侧被烧成炭的荒原。
不存在的。血月把地表有机物全烧了，连杂草都没留，硝酸盐矿需要特定地质条件。公路上搜刮——概率百分之一，要凑够造六个农场方块的量，少说搜一万个容器。
车厢里传来沈薇薇的声音。
“顾凌霄，你上来看看。”
他从车顶翻进驾驶舱。沈薇薇盯着雷达屏幕，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这是什么？”
屏幕上，常规的灰绿色底色中，地表以下大约四十米的深度，有一簇极微弱的信号。不是红色——是绿色。
“绿色信号？”顾凌霄从没在雷达上见过绿色。
“我调了三遍参数。”沈薇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声音里的兴奋藏不住。“红色是敌对生物，绿色代表——活体植物。”
“地下四十米有植物？”
“不止一株。是一片。”她放大信号区域。绿色光点密密麻麻，覆盖了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范围。“像一个地下温室。”
顾凌霄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入口在哪？”
沈薇薇的手指往西移了三厘米。“公路西侧八百米，有一个地表裂缝，裂缝下方的信号通道延伸到这片绿色区域。”
她顿了一下。“但绿色信号里面夹着四个红色的。很微弱，忽明忽灭的那种。”
忽明忽灭。和药店仓库的孢子母体一样的描述。
“清舞。”
“到！”顾清舞从客厅窜过来，马尾甩了个圈。
“跟我下去。”
“就咱俩？”
“人多了反而碍事。地下空间窄。”
顾清舞咧嘴一笑，从腰间拔出双刀转了个花。“得嘞，老公带我约会。”
顾冷霜从后舱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视线在顾清舞身上停了一秒。
“注意安全。”
说的是顾凌霄。
---
地表裂缝藏在一片焦黑的灌木丛下面。宽度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往下是一段倾斜的混凝土阶梯，台阶边缘印着褪色的黄黑条纹。
防空洞标识。
手电筒照下去，阶梯延伸了大约三十米后拐了个弯。空气从缝隙里往上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以及——某种植物特有的青涩气味。
顾凌霄先下。战斧挂在背后，犬齿匕首握在右手，手电筒夹在左腋下。
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轴断了一半，推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的景象让两个人都停了脚步。
灯。
不是电灯。是某种生物发光体——天花板上密布着拳头大小的荧绿色菌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水族馆的内部。
空间极大。三百平米左右，层高四米，四面混凝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地面上整齐排列着几十个金属水培槽，槽里的营养液早已干透变成棕色结晶，但槽上方——
植物。
巨大的植物。
一棵卷心菜的叶球直径超过一米，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色。三根黄瓜藤缠绕在金属支架上，每根黄瓜长度接近七十厘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绒毛。角落里一株番茄的茎秆粗如手臂，上面挂着十几个拳头大的果实，颜色从青绿过渡到暗红。
变异蔬菜。
“这他妈是菜园子还是侏罗纪？”顾清舞低声骂了一句。
顾凌霄没说话。他蹲下来检查水培槽的底部。金属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战前的。
有人在末世之前就建了这个地下农场。
他的手指碰到水培槽的边框时，系统自动识别弹出。
【变异卷心菜×1（可食用，营养值为普通卷心菜的8倍）】
【变异黄瓜×3（可食用，含微量变异激素，长期食用可缓慢提升体质）】
他开始收割。动作快，精准，每一株植物连根拔起，系统自动归入储物空间。变异卷心菜×4、变异黄瓜×9、变异番茄×13、变异土豆×6——土豆藏在水培槽下面的暗格里，个头比足球还大。
“这边有个门——”顾清舞在西墙发现了第二扇铁门。
她刚伸手推，顾凌霄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他低头看地板。
这个房间的地板和墙壁不一样。
墙壁是混凝土，地板——是木头。老旧的、被潮气浸泡了不知道多久的朽木地板。
表面起了一层白色的霉斑，踩上去发出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