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个“坑”,有的大得离谱。
坑口直径几千米,站在边缘往下看,底下是一片黄泥地,一点植物都不长,这种她不敢要,太大了,太显眼了。
有的太小了,就是一个凹坑,深不过两三米,宽不过五六米,这只能算是个地窖,压根住不了人。
有的倒是大小合适,但坑底都是石子。
四周的岩壁风化了,碎石从上面滚下来,堆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塌。
还有的坑,早被人占了。
那是第五天的时候,徐小言在地图上找到一个小天坑,兴冲冲地开着车摸过去。
她把车停在离坑口几百米的地方,扒开枯黄的藤蔓往下看,发现底下有人。
一顶帐篷,一堆篝火的灰烬,几个空罐头,还有一条晾在树枝上的毛巾。
她蹲在坑口看了很久,确认底下没有人,大概出去找食物或者打水了,但她还是走了,被人占过的地方,就是别人的地方。
她不想知道那些人是谁、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回来,她只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她的。
她继续找。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徐小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也许根本不存在她理想中的那种天坑。
或许她应该降低标准,找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转了几秒就被她压下去了,不能凑合,在这个世道里,凑合就是把自己交给运气。
第九天夜里,她在一个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的山沟里,找到了比较符合心意的居住地。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山坳,从外面看,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凹槽,长满了枯黄的杂树和灌木。
跟这片山区里几百个上千个山坳没有任何区别。
她本来只是路过,腕表上的地图在自动滚动,她时不时的瞄一眼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突然,她踩了刹车。
等高线在这里断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山坡转山谷的平缓过渡,而是一个突兀的、闭合的圆圈。
很小,在屏幕上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个形状太熟悉了。
她把地图放大,放大,再放大,那个圆圈变得清晰起来。
一圈一圈的等高线,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往里缩,最中心的那一圈,离外面的山坡有将近五十米的落差。
她抬起头,看了看车窗外面,车灯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前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山影。
她熄了火,将车收进空间,然后拿着手电筒往那个方向走。
路不好走,脚下是碎石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手电筒的光柱在树丛间扫来扫去。
徐小言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手电筒的光柱往下落,光柱射进一片黑沉沉的虚空里。
她蹲下来,趴在坑口边缘,把手电筒伸出去,往底下照。
光照到了对面的岩壁,灰白色的石灰岩,上面长着一些蕨类植物。
光柱往下移,岩壁上的纹路一层一层的,像是被水冲刷了千年的痕迹,越往下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趴在那里,耳朵贴着坑口的边缘,往下听。
风从坑底升上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殖质混合的气息。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电筒的光柱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有人曾经来过这里的痕迹。
徐小言在附近找了个能停车的平底,将小货车从空间取出。
然后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睡觉,现在天太黑了,等天亮再去寻找进入这个天坑的路径。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被热醒了。
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痒得她猛地睁开眼,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座椅的皮革上。
车子里闷得像一个蒸笼,昨晚她特意把车窗留了一条缝,怕空气不流通,但现在看来那条缝什么用都没有。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直直地射过来,穿过挡风玻璃,照在她的膝盖上,她伸手摸了一下挡风玻璃的内侧,烫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才七点。
七点钟的太阳就已经毒成这样了,到了中午会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在这个光照下,一辆停在露天没有遮阳的车,就是一个铁皮棺材。
她可以在里面待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但时间再长一点,就不是毅力的问题了,而是中暑的问题。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驾驶座调直,把黏在身上的衬衫扯了扯,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管待会儿要干什么,先把肚子填饱。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米饭团和红烧肉,白色的米粒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她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地嚼。
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酱汁的味道带着八角、桂皮和一点点干辣椒的香气,和米饭混在一起,在齿间被唾液酶分解成最原始的滋味。
大清晨的,她本来不会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但考虑到待会儿要去找进天坑的路,就默默的加大了伙食量。
先不说炎热的天气,就说待会要面对的情况。
在没有路的地方,在碎石和灌木丛里爬上爬下,这种体力消耗,不是稀饭之类的早餐能撑得住的,她需要热量,需要蛋白质。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她推开车门,下车。
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山里的早晨本该是凉的,但现在的温度已然不是常理能推断了。
她站在车门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蓝得发白,上面连一丝云的痕迹都没有。
太阳还没有升到最高点,但已经很毒了,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皮肤上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刺痛。
她思索片刻,从空间里取出防晒衣、防晒口罩和防晒帽等物品。
徐小言把防晒衣抖开,套在短袖的外面,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袖口的拇指扣套进大拇指里,把整条胳膊连手背都遮住了。
然后是防晒口罩,那种只露出眼睛的款式,深灰色的,布料凉凉的,贴在脸上的一瞬间,把外面的热气挡在了布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