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范建正准备带人,去看地图上标记的那个石门,白漂突然从木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几张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范哥!你来看这个!”
范建接过那几张纸。是日文文件的翻译件,白丸和白漂昨晚熬了半宿译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没看懂——不是樱花文的问题,是内容太乱了,一堆专业术语,什么“血清浓度”“基因序列”“代际稳定性”,看得人头大。
“说人话。”他把纸递回去。
白漂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其中一段话。“樱花军的进化体实验,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用深海生物血清注射动物,制造第一代进化体——甲六就是这一批。
第二阶段,用第一代进化体的血液制造血清,注射到动物体内,制造第二代——体型比第一代小,但智力更高。
第三阶段——”
他顿了一下。
“第三阶段,用第二代进化体的血液制造血清,注射到人体内。目的是制造‘强化士兵’——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绝对服从。”
范建没说话。
“文件上写着,第三阶段的实验在第三基地进行。人体实验的对象是战俘和当地平民。实验结果——”
白漂翻到另一页,“‘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三。存活者精神状态严重异常,无法控制。已全部处死。’”
沉默。
“全部处死。”范建重复了一遍,“那甲六呢?甲六是第几代?”
白漂翻了一页。“甲六是第一代。文件上专门有一页写甲六——‘编号甲六,第一代实验体,雄性,体型为成年狼的三倍。
智力水平显著高于同期实验体。能理解复杂指令,但拒绝执行。性格独立,不服从。不建议用于军事用途,建议处死。”
“没处死。”范建说。
“没处死。”白漂点头,“写这份文件的人在最后一页加了一句话——‘甲六有灵性,杀之可惜。留于第二基地,供研究使用。”
“谁写的?”
“不知道。没署名。”
范建沉默了很久。
“还有别的吗?”
白漂把最后一张纸递过来。“还有这个。一张地图。”
范建接过来。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火山湖周边的地形。
湖的东北边,山脚下,画着一个红色的方块,旁边用樱花文写着几个字。地图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樱花军标志,下面有一行字。
“这是什么?”范建指着那行字。
白漂看了一眼。“第二联络通道,通往本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部已封,勿入。”
“本部是什么?”
“可能是樱花军在这个岛上的指挥中心。”白丸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阿芳洞那个是实验区,这边可能是办公区和宿舍区。文件上写着,第二基地的总部在火山湖东北边的山脚下,有一条地下通道连接实验区和总部。”
“通道?”范建看着地图。
“对。”白丸指着地图上的红线,“从这里进去,走大概两三百米,就能到总部。”
“总部里有什么?”
白丸摇头。“文件上没写。但最后那份撤离报告上说,昭和二十年三月,第二基地接到停战命令,全员撤离。撤离前,总部被封死了。”
“封死了?”熊贞大问,“怎么封的?”
“炸的。”白丸说,“报告上写着——‘本部入口已爆破封死,确保无人能入。’”
范建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去看看。”他说,“不一定要进,先看看位置。”
范建带了白丸、熊贞大、郑爽三个人,沿着地图上的路线走。
火山湖东北边,山脚下,离营地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那片山坡很陡,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几乎看不到石头。
“这儿?”熊贞大拨开一片灌木。
范建蹲下来看。灌木后面是石壁,灰黑色的,上面长满了苔藓。
石壁上有一道裂缝,不宽,但能看出是人工开凿过的——边缘很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
裂缝里塞满了碎石和泥土,还有树根从里面长出来,粗的跟胳膊一样。
“炸过。”熊贞大摸了摸裂缝边缘的石头,“石头是碎的,不是自然裂的。有人用炸药炸过这里。”
“封死了。”范建说。
“能挖开吗?”郑爽问。
熊贞大看了看裂缝里的碎石和树根,摇了摇头。“挖开也行,但得花大力气。这些树根扎得很深,砍了还得挖。
就算挖开了,里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塌了没有?堵死了没有?有没有毒气?”
“算了。”范建站起来,“先不挖。”
“不进去了?”郑爽问。
“不进了。总部封死了,进去也未必能找到什么。而且——”他看了一眼那张地图,“文件上说了,‘勿入’。写这份文件的人特意加了一句‘勿入’,说明里面可能有危险。”
“那就这么算了?”熊贞大问。
范建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不算了。记下这个位置,以后再说。
现在——”他看了一眼火山湖的方向,“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回到营地,范建把石门的事跟所有人说了。门封死了,挖不开,暂时不进去了。
“那不进了?”王丽问。
“不进了。”范建坐下来,端起一碗水喝了一大口,“樱花军在这个岛上的东西,就剩阿芳洞那个实验区了,已经封了。”
“总部封死了,进不去。这个岛上的樱花军遗迹,就到此为止了。”
“那第三基地呢?”刘夏问。
“第三基地在另一个岛上。”范建说,“要去,得造船,得存粮,得做好准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那这段时间干什么?”熊贞大问。
范建笑了。“过日子。种地、打鱼、盖房子、养孩子。该干什么干什么。”
下午,范建带人去了一趟西边的沙滩,看那艘旧船。
船还在,用棕榈叶盖着,压在沙子底下。他们把棕榈叶掀开,检查了一遍。
船底没破,树脂封的地方还好好的,但船帮有几块木板裂了,得修。
“能修。”刘夏蹲下来看了看,“砍几棵树,换两块板子就行。”
“修好了当备用船。”范建说,“以后去第三基地,得造一艘更大的。这艘太小了,装不下所有人。”
“造多大的?”熊贞大问。
范建想了想。“装得下所有人,加上进化体。至少得比这艘大一倍。”
“那得砍不少树。”
“慢慢砍。又不急。”
傍晚,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吃饭。王丽用新陶罐炖了一锅鱼汤,加了野菜和野葱,鲜得掉眉毛。石头一口气喝了三碗,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你这肚子,”老魏看着他,“是无底洞?”
“正在长身体。”石头拍了拍肚子,“多吃点才能长高。”
老魏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鱼夹了一块放到石头碗里。石头看了他一眼,没推,吃了。
小不点蹲在火堆旁边,面前放着那个带爪印的陶碗,碗里装着半碗鱼汤和一块鱼肉。
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像是在品味道。
“它今天怎么这么斯文?”刘夏看着它。
“可能是长大了。”月影说。
“才多大就长大了?”
月影笑了。“在它眼里,它已经大了。”
小不点把碗舔干净了,跑到月影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看着摇篮里的范念海。
范念海醒着,小手从兽皮里伸出来,在空中抓来抓去。小不点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只小手。
范念海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了小不点的鼻子。
小不点没躲,就那么蹲着,让他攥。
刘夏看着这一幕,笑了。“它比好多人都懂事。”
“它懂事。”范建说,“比很多人都懂事。”
吃完饭,范建坐在湖边,看着月亮。月影抱着孩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范念海在月影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很轻。
“今天白漂说的那些事,”月影开口了,“樱花军用活人做实验。”
“嗯。”
“那些人死了。”
“嗯。”
“小不点——”
“小不点不是那些实验品。”范建说,“它是进化体的后代。第一代是甲六,甲六的后代是雌性首领那一批,雌性首领生了小不点。跟那些人体实验没关系。”
“但它身上流着那些实验品的血。”月影说,“甲六的血清是从深海生物身上提取的,那些深海生物——”
“别想了。”范建打断她,“小不点就是小不点。它不是实验品,不是武器,不是工具。它是我们的家人。”
月影没说话,靠在他肩上。
小不点从木屋里跑出来,跑到范建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脚上。范建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今天怎么不去守摇篮了?”
小不点啾了一声,尾巴摇了摇,没动。
“它累了。”月影说,“今天跟雌性首领进林子跑了一天。”
“跑什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跑。”
范建笑了。
他站起来,把月影拉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回木屋。小不点在后面跟着,在门口趴下来。
火堆还在烧,噼啪噼啪的。湖面上有月亮,又大又圆。
明天还要干活。
修船、种地、烧陶、打猎。
日子一天一天过,房子一栋一栋盖,孩子一天一天长。
第三基地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