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响起。
几名医院保安的怒喝迅速逼近。
沈一鸣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弄皱的校服领口。
“行了,可以了。”
虎子三人立刻停下动作,退到一旁。
两名警察快步上前,驱散了周围探头探脑的家属。
领头的高个子警察走到沈一鸣面前。
他压低了帽檐,身体微微前倾,低语了几句。
沈一鸣微微颔首。
高个子警察直起身,指着虎子和地上半死不活的赵红雷。
“胆子不小,敢在医院聚众斗殴!打架的四个,全跟我回局里录口供!”
另一名年轻警察掏出手铐,走向躺在地上呻吟的赵红雷。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赵红雷满是泥污的手腕上。
赵红雷顾不得满嘴的血沫子,瞪大了眼睛,像条濒死的鱼般扑腾起来。
“警官!你们抓错人了!我是被打的那个啊!你们看我这脸,看我这牙!我是受害者啊!”
年轻警察薅住他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少废话!到底谁打谁,是你单方面挑衅还是互殴,回局里调查清楚自然有定论!走!”
被强行拖向警车的赵红雷扭过头颅,望向沈一鸣。
沈一鸣双手插兜,俯视着这一切。
赵红雷的心里猛地一抽,吓得浑身冒汗。
警车远去。
赵建国的冷汗早已黏在脊背上。
他一直以为,沈一鸣不过是运气好,可能从那位大老板手里拿到了些卖命钱。
可刚才那一幕,粉碎了他的三观。
一个电话,满臂纹身的社会大哥提着五万现金。
一个眼神,配枪的干警连口供都不问,直接给亲舅上了背铐。
黑道代表着滚滚财源,白道象征着赫赫凶威。
赵建国终于认清了事实。
他这个大外甥,不仅有钱,更是手眼通天。
“一……一鸣……”
“你二舅他……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沈一鸣转过身,一脸嫌弃。
“我倒是想让他在里面待一辈子。”
赵建国听了膝盖一软,险些顺着台阶跪下去。
“可惜,目前还找不到能把牢底坐穿的理由。算他命大,关个几天也就出来了。”
没等赵建国松下一口气,沈一鸣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大舅,麻烦你受个累,替我给他带句话。”
“下次要是再敢跑到我妈病床前逞威风,可就不只是关几天这么简单了。”
赵建国吞了一口唾沫,只点头,连个屁都不敢乱放。
病房内,沈一鸣推门而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
靠在病床上的赵淑梅察觉到了什么。
“外面刚才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见有人喊救命?你没跟人起冲突吧?”
沈一鸣平和的回应。
“没事,二舅刚才在楼下遇到点麻烦,被警察同志请去局里喝茶了。估计得在那边接受几天深刻的思想教育改造。”
赵淑梅愣了半晌,但随即明白,难免心痛。
“唉……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一鸣,也别让人家在里面关太久了,受点教训就行,往后……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敲响。
韩棋、苏珊夫妇与唐智生结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滋补品,三人气场十足。
原本缩在墙角沙发上的赵建国,刷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贴着裤缝。
好像蹲过号子。
韩棋眉头一挑,脸上满是诧异。
“咦?老赵,你刚才不是被干警带走了吗?”
赵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直摆手。
“韩总,那……那是老二,是我二弟不懂事……”
唐智生将手中的礼盒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睥睨着赵建国。
“老赵啊,有些话我这个外人本不该插嘴。但沈一鸣背后的能量,远不是你们这些乡下亲戚能想象的。这次算他手下留情,只是进去关几天。要是还有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韩棋接过话茬。
“一鸣这孩子最讲感情。别人对他掏心掏肺,他也绝对舍得砸锅卖铁报答。但要是有人不知好歹,非要在他面前耍心眼子……”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但话里的敲打之意已经够了。
病房里,唐智生一转头,便瞧见了躲在门背后探头探脑的闺女,脸孔板了起来。
“唐思思!你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赶紧去把地拖了,把衣服洗了!”
唐思思原本还因为用冰块砸了那混蛋而兴奋,冷不丁被当众训斥,脾气就上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洗了!不信你问沈一鸣!”
韩棋、唐智生、赵建国,甚至是病床上的赵淑梅,四五双眼睛全集中在了沈一鸣的身上。
沈一鸣眼角一抽,恨不得捂住这傻丫头的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珊。
女人在抓细节这方面有着天赋,难压嘴角。
“哎哟,我刚才就觉得一鸣今天看着格外精神。这衣服上还有飘香的味道呢。一鸣,这该不会是思思亲手给你搓的吧?”
沈一鸣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
唐思思脸上飞速两朵红云,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门外躲。
沈一鸣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借坡下驴。
“妈,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小冉和思思回学校晚自习,明天早上再过来看您。”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他便一手拎起一个姑娘的后衣领,撤出了病房。
三人刚走,唐智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病床边。
“我冒昧问一句,昨晚在医院病床前守夜的……是谁啊?”
赵淑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是小冉啊,那丫头心疼我,守了大半夜呢。”
听到这个答案,唐智生心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沈小冉在医院守夜,那一鸣这小子多半也在医院陪着,这就意味着自家那闺女,昨晚并没有跟沈一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站在墙角的赵建国此刻已经彻底听傻了。
刚才那个小姑娘,居然是唐总的亲闺女。
而且听这意思,她现在还和外甥住在一个屋檐下。
苏珊在一旁看得分明,一巴掌拍在韩棋的大腿上。
“我看你们两家也别在这儿藏着掖着了,不如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得了。”
韩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老唐,赵姐。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个自由恋爱,但感情这东西容易让人眼盲。咱们做父母的,既然觉得合适,不如早点把事情拍板定下来,也免得外头那些闲言碎语瞎传,坏了两个孩子的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