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舍利到手,出门算帐
痛哼声在清风岭上空炸开。
玄悔身形暴退,右掌疯狂甩动,试图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幽暗火焰。
滋滋声作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不是皮肉烧焦的味道,而是更深层,仿佛某种金晶本源之力被魔焰烧得退化的味道。
玄悔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神通,在那团不起眼的魔焰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掌心金漆剥落,原本坚不可摧的皮肤此刻溃烂发黑,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在黑气中若隐若现。
「收。」
玄阴仙子指尖轻勾。
那团肆虐的魔焰瞬间倒卷而回。
回撤途中,魔焰灵性十足地一卷,顺势将玄悔手中那串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禅意舍利一口吞下。
火焰跳动,舍利串珠在火光中发出悲鸣,随即被强行切断了与主人的神识联系,落入玄阴掌心。
玄阴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跳动的火焰。
这团本命魔焰色泽幽深,内里隐隐有雷光游走,威力之强,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虽然只是炼化了陈易提供的雷晶髓液,但这魔焰的品质已然触摸到了准五阶的门槛。
可惜,数量太少,只有这么一团,仅仅这一击,便消耗了三成。
若是再来几下,怕是就要露怯。
但此刻,她脸上看不出分毫虚弱,反倒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森寒。
她把玩著手中那串温润的禅意舍利,自光如刀,剐在玄悔脸上。
「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玄阴冷笑一声,五指猛地收拢,捏得那串舍利咔咔作响。
「你是真当我清风岭无人,还是觉得我玄阴不敢杀人?」
玄悔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滚落。
右手传来的剧痛钻心刺骨,但他更痛的是心。
金光不坏神通被破,右手经脉几近废弃,这对他而言已是重创。
更要命的是那串禅意舍利。
那可是寺中传承重宝,每一颗舍利都蕴含著历代高僧的加持,若是丢在自己手里,回寺之后哪怕他是长老也难逃严惩。
「玄阴真君————」
玄悔强忍著痛楚,声音嘶哑,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
「此物————能否还我?它是我金刚寺传承重宝之一,绝对不可能流落在外啊!」
他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形势比人强,那魔焰实在太过诡异霸道,刚才那一瞬,他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还你?」
玄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刚刚是谁口口声声说要赔偿?现在我只收了你一点利息,你就心疼成这样?」
她上前一步,周身魔气翻涌,指尖那团尚未熄灭的魔焰再次暴涨三寸,发出啪爆鸣。
「我看你金刚寺也没什么诚意。」
玄阴眼神冰冷,杀机毕露。
「既然赔不起,不如你们三人就把命留下,正好我这魔焰还缺些血食滋养。」
说著,她作势欲推掌。
那恐怖的魔焰再次逼近。
玄悔脸色骤变,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不想再碰那鬼东西了。
哪怕只沾上一星半点,那种神魂被灼烧的痛苦都足以让人发疯。
「真君息怒!息怒!」
玄悔连连摆手,身形狼狈地向后倒射数百丈,将两名早已吓傻的弟子护在身后。
「贫僧无法定夺!此事贫僧做不了主!」
他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那魔火就烧到身上。
「请让贫僧回寺中与主持商量!定会给清风岭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求真君高抬贵手,那禅意舍利————」
「滚!」
玄阴不耐烦地挥袖,一道劲风卷起碎石砸向三人。
「什么时候赔偿让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再来谈舍利的事。」
她目光森然,盯著玄悔的眼睛。
「再多说半个字,今日便不用走了。」
玄悔身子一僵。
他看出了玄阴眼中的决绝。
这是一个真的敢动手的疯女人。
「走!」
玄悔咬著牙,怨毒地看了一眼清风岭的方向,抓起两名弟子,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仓皇逃窜。
直到那道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清风岭上紧绷的气氛才随之一松。
玄阴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维持著护山大阵运转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对方真的远去,这才缓缓落回洞府。
刚一落地,她身形便微微一晃,脸色透出一丝苍白。
刚才那一番强势,不过是色厉内荏。
【终究是本源魔焰数量太少,后续还得找那小子闭关修炼一番才行。】
「没事吧?」
玄阴快步走到陈易和宁不二身前,指尖搭上两人脉搏。
片刻后,她长出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
「装得倒挺像。」
宁不二嘿嘿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才那副重伤垂死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陈易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那是他自弄出来的。
「金刚囚天指虽然霸道,但他练的不到家,防住的法子多得是。」
陈易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面对攻击的人不是他。
玄阴摇了摇头,转身去检查大阵和药园的损失。
这一看,她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
清风岭看似一片狼藉,实则伤筋动骨的只有表层的防御阵基。
那些珍贵的核心阵盘、聚灵阵眼,早就不翼而飞,显然是被宁不二提前拆卸收好了。
再看那处被金刚指力轰成废墟的药园。
泥土翻卷,残枝败叶遍地。
但玄阴神识一扫便发现端倪。
几株真正值钱的四阶药王,连根毛都没剩下,留在这里的,只有一株早就灵性流失、
长残了的废品药王。
最绝的是,这株废品药王并没有被彻底轰碎。
它被人精心「处理」过。
根茎、叶片、果实,被巧妙地分离成数十份,散落在废墟各处,每一份上都沾染著金刚指力的气息。
乍一看,就像是有十几株四阶药王惨遭毒手。
「原来十份四阶药王的赔偿是这么算出来的。」
玄阴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种事大概率是陈易做的了,宁不二是想不出来的。
「陈易。」
笑过之后,玄阴神色一正,看向正在整理衣袖的陈易。
「刚刚我欲下杀手,你为何拦我?」
这是她心中的疑惑。
既然已经动用了本命魔焰,暴露了实力,甚至还得罪死了金刚寺,为何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留著玄悔,岂不是放虎归山?
陈易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
「小姨,你既然动了魔焰,烧坏了他的神通,有些事就藏不住了。」
陈易走到洞府边缘,眺望著玄悔逃离的方向。
「金刚寺的人不是傻子。
看到那魔焰的威力,再联想到你和不二最近的修为进境,关于九阴魔焰的修炼问题,他们必然会有所猜测。」
「这种情况下,杀人灭口毫无意义。」
陈易转过身,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世上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像泼出去的水,遮掩是遮掩不住的。
与其费尽心机去掩盖一个注定会暴露的秘密,不如利用这个秘密,达成别的目的。」
「留著玄悔,比杀了他更有用。」
玄阴眉头微皱,似懂非懂,但出于对陈易的信任,她没有追问下去。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陈易吐出一个字。
「小姨,你和不二受累,重新把阵法布置一下。记住,只布表层,核心依旧藏著。」
「表面上,不二要继续保持重伤状态,甚至可以更严重一些。」
陈易目光转向宁不二,叮嘱道:「无论谁来探视,都要装作我和你都重伤不起的样子,闭门谢客。」
宁不二连忙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面露紧张:「那你呢?你要去哪?」
陈易拍了拍衣摆,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我出去一趟。」
「去算点帐。」
一炷香后。
陈易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修炼密室。
禁制开启,隔绝了一切窥探。
他盘膝坐下,手掌一翻。
一截莹白如玉、散发著淡淡金芒的脊骨出现在他手中。
准五阶金刚猿脊骨。
这是从圆真那里得来的战利品,也是金刚功修炼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脊骨刚一出现,密室内的空气便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头顶。
那股纯粹而霸道的金刚之力,即便只是溢散出一丝,都让人感到室息。
陈易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
现在时间紧迫,想要将这根脊骨完全吞噬炼化,至少需要闭关数月。
他等不了那么久。
但若是只借用一点力量————
「系统。」
陈易心中默念。
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住了那截脊骨。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鲸吞豪饮。
这一次,系统的吞噬之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小心翼翼地探入脊骨深处。
嗡—
脊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金色流光被强行抽取出来,顺著掌心钻入陈易体内。
那是金刚猿脊骨中最精华的高阶金刚之力。
千分之一。
仅仅抽取了千分之一的能量,陈易便感觉整条右臂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岩浆,经脉胀痛欲裂。
他闷哼一声,强行运转功法,将这股狂暴的能量镇压下去,暂存于体内的金刚髓液之中。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辉,随即隐没。
做完这一切,陈易收起脊骨,脸色虽然有些潮红,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这千分之一的能量,足够他挥霍一次了。
他站起身,身形一阵模糊。
隐匿神通发动。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悄然穿过洞府禁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金刚寺等人多次不讲道理直接出手,陈易的小本本上,早就记下了好几笔,有些事,可以等,但有些机会出现了,不出手,念头不通达。
荒谷幽深,怪石嶙峋。
几株枯松倒挂在峭壁之上,被凛冽的山风刮得呜呜作响。
三道人影盘坐在谷底阴影处,光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惨澹的青色。
玄悔手里捏著一枚赤红丹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迟疑,仰头吞下,喉结滚动间,一股暴躁的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那张原本宝相庄严的脸庞,瞬间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转为蜡黄。
气息剧烈震荡。
时而跌落至四阶初期巅峰,时而又勉强冲上四阶中期,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烛,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身旁两名弟子更是狼狈,僧袍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焦黑的烧痕,那是被玄阴真君的真火灼烧后留下的顽疾。
「师尊————」一名弟子声音嘶哑,眼神惊惧地望向南方。
玄悔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达摩院首座的高僧风范。
「走。」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伤势未愈,根基动摇,若是平时,他定要闭关三年五载稳固境界。
但这里距离清风岭不过数万里。
那个疯女人玄阴真君若是追上来,他们师徒三人今日便要圆寂于此。
三人不敢耽搁,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架起遁光便要朝北边金刚寺的方向冲去。
就在此时。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上方炸响。
「哟,这不是金刚寺达摩院首座,玄悔大师吗?」
玄悔身形一顿,遁光散去,脸色阴沉地看向半空。
只见一名身著青袍的中年儒生,脚踏流云,正似笑非笑地俯视著他们。
林云生。
这只躲在青云洞天十几年的长老,竟然出来了。
林云生此时心情极好。
这十几年来,他如同惊弓之鸟,整日缩在洞天大阵之中,生怕被清风岭的人寻仇。
那种日子,憋屈得让他发狂。
可就在刚刚,他收到消息,金刚寺这三个大和尚大闹清风岭,结果踢到了铁板。
不仅把宁不二和陈易打成重伤,更是惹出了那个煞星玄阴真君,被打得抱头鼠窜。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两家斗得越狠,他林云生就越安全。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林云生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玄悔身上扫视,看著对方那虚浮的气息,眼中的嘲讽之色愈发浓烈。
「啧啧啧,这是怎么了?」
林云生故作惊讶地夸张大叫,身形缓缓降落,却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修为怎么跌落到如此地步了?
玄悔大师,您如今这个样子,回去还能坐稳达摩院首座的位置吗?
怕不是要被寺里那些盯著您位置的师弟们给挤下来喽。」
这番话,字字诛心。
玄悔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杀意暴涨。
但他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宜动手。
一旦被林云生缠住,引来清风岭的追兵,后果不堪设想。
「阿弥陀佛。」
玄悔强行压下怒火,只是冷哼一声,根本不接话茬。
他大袖一挥,卷起两名弟子,化作一道金虹,径直撞破山谷上空的罡风,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竟是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愿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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