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井水的甘甜,也不是自来水的涩,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洌的几乎不像人间的东西。
他放下瓢,目光穿过厨房的窗户,落在院子里那个正和外公摆棋盘的背影上。
桑洛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捏着棋子,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把正老逗得直乐。
章庭之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那缸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身上的秘密啊,他早就察觉了。
只是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能做的,就是多护着点。
别让她被人发现,别让她受委屈。
得,先做饭吧。
他拿起菜刀,开始切葱。
他想起第一次给她做面条,没滋没味。
可桑洛愣是面不改色地全都吃了。
那时候的他还端着架子,觉得给她做饭,已经是他远超出协议婚约里的义务了。
现在想想,其实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沦陷了。
可他自己还不清楚而已。
现在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挽起的袖子,笑了一下。
现在的他啊,恨不得天天给桑洛做面吃。
只要她喜欢,只要她高兴。
院子里传来桑洛的笑声,脆生生的,像夏天的冰棍咬下第一口。
章庭之的心都化了。
他将面团擀开,一点点切开,这边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他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
他靠在灶台边,隔着窗户看着那两个人,一个认真摆棋,一个认真捣乱。
正老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可眼里全是笑。
章庭之弯起嘴角,转过身,开始给土豆削皮。
桑洛说了想吃土豆,那就炒个土豆丝吧。
这个简单,应该不会出错。
只是,土豆有点不太听话,切的时候,总是跑来跑去。
到最后,土豆丝稍微有点粗。
章庭之揉了揉鼻梁骨。
那就土豆条吧,反正也是土豆。
土豆炖上的瞬间,面条也好了,他掀开锅盖,面条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拿起碗,开始捞面。
先盛一碗,多放葱花,少放盐,外公血压高。
第二碗,多放汤,少放面,桑洛爱吃汤。
第三碗才是他自己的。
他把三碗面,端了出来,整齐地放在了餐桌上。
这才回过头来看土豆条。
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等着土豆的汤汁烤干,他将土豆盛了出来。
这才冲着院子喊了一嗓子。
“饭好了。”
正老正被桑洛逼得走投无路,听见这一嗓子,连忙把棋盘一推。
“吃饭吃饭!”
那逃命似的速度,把桑洛笑得前仰后合。
桑洛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面。
多汤少面,是她喜欢的吃法。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章庭之已经低下头吃自己的面了,耳朵尖微微泛红。
桑洛弯起嘴角,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虽然有点淡,但是味道也还好,再加上,她也饿了。
那土豆条,虽然细了点,嗯,也还好。
桑洛顿了下。
应该是炖的土豆条吧,就是怎么没放肉呢?
吃了一口,嗯,咸了。
不过面条淡了,搭配着吃,也还好。
章庭之坐在对面,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吃得香,他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正老端着碗,吸溜了一口面,又吸溜了一口,然后夹了块子土豆,忽然停下来。
“小章啊,你是不是有门路,这买盐不要钱啊?告诉我一下呗。”
章庭之愣了一下。
“都要钱的吧,盐怎么能不要钱。”
桑洛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外公,也太会挤兑人了。
章庭之这才反应过来,夹了一筷子土豆。
嗯……
又咸了。
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哈笑了出来。
他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了,没放肉,放了两遍盐。
……
不过面条还是不错的。
“桑桑,这次能待多久啊?”
这个,桑洛也不知道啊,她是跟着章庭之来的。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章庭之的身上。
章庭之琢磨了下。
“应该能歇个三天。”
三天,那也行。
正老高兴了。
“快去休息吧,别收拾了,明个儿王婶子就来了。”
说归说,到底还是章庭之去了厨房收拾。
正老上楼的时候,满意地点点头。
该说不说,这个外孙女婿,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仅此是比较哦。
刷碗的时候,桑洛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章庭之穿件小背心站在水池前,认认真真地搓着碗。
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她忍不住戳了戳。
“别闹,刷碗呢。”
章庭之没回头,语气带着笑。
桑洛不听,又戳了一下。
章庭之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手下动作加快,三两下把碗筷冲洗干净,猛地转过身。
桑洛还在玩,没防备,四目相对,她被他眼底那团火吓了一跳。
“该我了。”章庭之哑着嗓子说。
桑洛笑了,对着那团胸肌再次戳了下。
撕……
有点痛。
桑洛撅起了嘴,有点不开心。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下一秒,桑洛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章庭之打横抱在怀里。
桑洛差点惊叫出声,话到嘴边才硬生生咽回去。
这是在外公家。
她咬着唇,抬手在章庭之胸口轻轻锤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更像是嗔怪。
“胡闹……”
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章庭之低头看着那只落在他心口的小拳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点力道,跟挠痒痒似的,不疼,反倒让他心里那根弦被拨得更痒了。
他捉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
可脚下的动作,却没停。
甚至加快了速度,大步流星地上了楼。
一脚踢开房门,把她往床上一放,顺势压了下来。
还不忘将门关上。
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带。
“你摸摸这儿,这才叫硬。”
又往下拽了拽。
桑洛的脸红透了。
男人坏起来,真是……根本就不用学。
她使劲挣开他的手,翻身想跑,章庭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又把人拽回来。
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桑洛笑得喘不上气,章庭之的呼吸又重又急。
分不清是闹的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他扣住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上,整个人撑在她上方。
四目相对,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的影子上。
空气忽然安静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一重一轻,慢慢缠在一起。
“桑桑……”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
“桑桑!快!出事了!”
正老的声音传了进来,很是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