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林晨也感知到了——往深处走,越走越热。

父子两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感知到了同一件事。

“晨,”王念说,“那个热,你怕吗?”

林晨想了想,摇头,“不怕,那个热,不是危险的感觉,而是——”

“安的感觉,”王念说。

“对,”林晨点头,“安的感觉,就像冬天靠近一个炉子,那种热,是可以往里走的热,不是叫你退开的热。”

两个孩子,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树叶把阳光筛成细碎的片,落在他们脚边,落在他们肩上,安静地,流动着。

王念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她在做之前,停了一会儿,确认了一下——这是对的时机吗?

她感知了一下林晨,感知了一下他身上那粒光,感知了一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里的质地——

那种质地,是准备好了的质地。

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准备好,不是知识上的准备,不是能力上的准备,而是——他的根,已经扎到了足够深的地方,他已经知道了怎么回来,所以,他可以往前走一步了。

“晨,”她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一件我一直没有说的事。”

林晨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那种等待的安然。

“你感知到的那些东西,”王念说,“那种广阔,那种热,那句话往很多方向走——那些,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你想多了。”

“我知道,”林晨说。

“而且,”王念说,“你感知到这些,不是偶然的,而是因为——你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她停顿了一下,“你叫做共鸣体。”

林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

“共鸣体,”王念说,“是那些对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有极高感知敏感度的人,他们能感知到创造者能感知到的东西的边缘,能感知到那种热,那种广阔,那种往深处走的方向。”

“创造者?”林晨说,那是这段对话里,他第一次重复王念说的某个词。

“我,”王念说,停顿了一下,“是一个创造者。”

茶馆里会有的那种安静,在那棵梧桐树下,重现了——不是沉默,而是某种东西,落了地,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被完全感知到。

林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

“我知道。”

王念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不知道'创造者'这个词,”林晨说,“但我一直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就是你上次说的那种,'你是一种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理解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时机到了吗?”

“是,”王念说。

“是什么让你觉得,时机到了?”

“是你刚才说的那些,”王念说,“你说往深处走越走越热,你说那是安的热,”她看着他,“能说出这些的人,根已经扎到了足够深的地方,不会被更大的东西吓走了。”

林晨听完,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说:

“念,你是创造者,那你爷爷和你爸,也是?”

“是,”王念说。

“我爸,”林晨说,“他最近做的那件事,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有关,”王念说,“但那是他自己的路,和你的路,不一样。”

“我的路,”林晨说,慢慢地,像是在把那个词的分量,一点一点地感受出来,“是什么样的路?”

“我也不知道,”王念诚实地说,“因为,共鸣体,在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存在,没有人走过和你一样的路,所以,没有地图,没有前例。”

“只有,”她说,“我陪着你,一起走。”

林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道一直在流动的深水,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不是停止流动,而是找到了方向,找到了流向何处,然后,它平静了,像一条找到了河床的水,平静地,往前流。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