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他真的走完了,”王也说,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但真实的激动,“如果一个没有创造者血脉的普通凡人,凭借自己的追问和意志,真正触及了本源——”
“那意味着什么?”王承小声问。
“那意味着,”王也说,“创造者和凡人之间的那道边界,不是不可逾越的。”
“那意味着,这条路,任何人,只要有足够的追问,足够的意志,足够的——某种东西的守护,都可以走。”
“这条路,如果林朔走出来了,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路,而是——”
王也停了一下,看着窗外那片夜色,轻声说:
“一条路。”
王承听懂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个想法,太大,大到他需要时间,让它在自己意识里,慢慢铺展开来。
一条路。
不是神话,不是传说,不是只有天选之人才能走的路,而是一条——任何真正追问过的人,都可以尝试踏上的路。
这就是王也说的,“可以开始了”的真正含义。
林晨那几天,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照常上学,照常在树下和王念站一会儿,照常翻那叠草稿纸,照常睡得不够沉,在浅浅的睡眠里,感觉到那个像守夜人一样轻轻推着他的东西。
但有一天,他在课上发呆,忽然感觉到了一件事——
他感觉到,那个一直轻推他的东西,有了方向。
以前,它只是在,只是轻推,没有明确的来处,也没有明确的去处,就像背景音,一直响,但你习惯了,就不再特意去听。
但那天,它有了来处。
那个来处,是他家的方向。
是他父亲书房的方向。
林晨在课桌上怔了很久,那种感知太微弱,微弱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个方向感,如此清晰,清晰到他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放学后,他没有在操场边的大树下停留,而是直接往家走。
王念看着他的背影,站在树下,把手机拿出来,给王也发了一条消息:
“爷爷,林晨今天感知到方向了,往他父亲书房的方向。”
王也回复很快,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几朵梅花。
那几朵花,开了将近二十天了,还没有谢,只是颜色,从当初的鲜艳,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红。
不是凋败,而是熟透。
王也看着它们,想到林晨感知到了父亲书房的方向,想到本源意识在混沌深处那粒越来越亮的光,想到第三宇宙里那道正在慢慢找自己形状的对流,想到林朔昨天坐在山间茶馆,说“我不是为了在门口停下来的”——
所有这些,正在以各自的节奏,慢慢汇聚,慢慢走向某个他还不知道确切形态的地方。
但那个地方,是真实的。
是值得走向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长时间,直到暮色把那几朵梅花,从红色,慢慢染成了深褐,染成了轮廓,染成了黑暗里的一个隐约的形状,还在,但已经不再需要被看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说:“清也,吃饭了。”
清也在厨房里答了一声,锅铲碰锅的声音,清脆,真实,把这个冬天的傍晚,稳稳地,停在了人间。
林朔开始练习意识沉降,是在二月中旬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那天王也给他发了一段文字,不长,只有几百个字,是王也用了两天时间,把那些没有教科书的知识,压缩成一份最简单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