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他自己选择,要不要推开。
那天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是林朔在说,王承在听。
王承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了林朔思路推演中某个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捋清的节点上,像一根细针,轻轻点了一下,让那个节点,变得清晰了一点。
林朔注意到了这一点。
临走时,他站在茶馆门口,看了王承一会儿,说:“你不只是在共鸣,你知道更多。”
王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我知道的,是这条路值得走。”
林朔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给王也发了一条消息——
“见过了,他很好。”
王也回了两个字:
“我知道。”
然后王也放下手机,走进书房,把那块压着白纸的石头拿开,把那张纸展开。
“门外的人想要什么。”
“他想要知道,追问本身是对的。”
他在这两行字下面,又写了第三行——
他已经知道了。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压回石头下面,走去客厅,坐到清也身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择星傍晚的风声。
清也没有问他,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是他们之间多年来最熟悉的语言——
我在,不用说,我都知道。
王念那天放学,路过択一纪念馆,照例停下来。
若的意识悄悄浮现,带着一丝平静的喜意。
“念念,你爸爸今天见了林晨的父亲。”
“我知道,”王念说,她不知道细节,但她感觉到了,“结果怎么样?”
“很好,”若说,“林朔,是一个真正的追问者。”
王念点点头,视线落在石像上择一那张雕刻出来的脸。
“若叔叔,你觉得,林晨……会不会也像他父亲一样,有一天,站到门口?”
若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身上有某种东西,不是创造者的血脉,但也不是普通的凡人感知,我一直在观察,还说不准。”
“那种东西,”若说,“有点像——共鸣体。”
“共鸣体?”王念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就是,”若的语气变得有些斟酌,“有些人,他们自身没有创造者的力量,但他们对那种力量,有极高的感知敏感度,能够感觉到创造者存在,能够在创造者附近,产生某种共鸣。”
“这很罕见,但不是没有过。”
王念静静地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问:“如果他是共鸣体,那他靠近我,对他来说……是好事吗?”
若没有立刻回答。
那沉默,比平时的沉默,多了一点重量。
“念念,”若最后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也是一个,你需要自己去找答案的问题。”
王念低下头,看着脚下石板缝里长出来的一小撮草,细而韧,被风吹了一下,又直起来。
她把那个问题,收进心里,压在某个深处。
等待它,慢慢长出答案来。
就像第三宇宙里,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混沌,在等待某种还没有到来的规则。
就像林朔,在深夜的书房里,等待那个信号再次出现。
就像门缝里的光,在等待那只,终于决定推门的手。
林晨生病了。
不是大病,只是普通的秋季感冒,发了两天烧,请假在家。
王念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路过林晨座位时,看见那把椅子空着,然后班主任在点名时说了一句“林晨请假”。
她当时只是在心里记了一下,没有多想。
但放学后,走到操场边那棵大树下,她忽然停住了。